请仙 - 第173章 :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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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汗还腻在身上,和黄仙那股子霸道灼热残留的气息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类似雨后野兽皮毛的、原始又燥热的腥气。
    被子闷得人喘不过气,我一把掀开,冰冷的空气激得皮肤起了一层栗子。
    宿舍的嘈杂声浪拍打过来,老荣正唾沫横飞地跟刚回来的室友吹嘘他怎么英勇地“照顾”病號,试图掩盖刚才那番动静。
    我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摊在膝盖的笔记本上。
    老荣画的那图案歪歪扭扭,线条幼稚得可笑,像小孩的涂鸦。可就是这拙劣的復刻,刚才却引动了灵台深处灰婉柔那一丝冰冷滑腻的窥探。
    这玩意儿绝不是什么巧合或者恶作剧。
    它是个標记。或者更糟,是个坐標。
    为谁標记?给谁指路?
    那个“女孩”?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胸口那淡去的青黑色瘀痕又开始隱隱作痛,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刺痛,而是一种被烙铁烫过后火辣辣的闷痛。黄仙的力量驱散了致命的阴寒,但也像野火燎原,把我本就不顺畅的经脉烧得一片狼藉。“基点”运转起来滯涩无比,每一次微小的流转都带著刮擦般的痛楚。
    虚弱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叫囂著让我躺下,闭上眼,彻底睡死过去。
    但不能睡。
    我强撑著发软的双腿,挪下床。脚落地时虚浮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冰冷的铁架床栏。
    “十三你干嘛?”老荣立刻终止吹嘘,紧张地看过来。
    “出去……透口气。”我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我陪你!”
    “不用。”我拒绝得很快,几乎有些粗暴。我需要一个人待著,需要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更需要……避开人群。黄仙的力量虽然退去,但那股子属於“非人”的野性气息还残留在我身上,敏感的人或物很容易被惊动。老荣再跟著,只会更麻烦。
    我没从正门走,而是推开盥洗室的窗户,再次翻了出去。冰冷的夜风像一盆冷水浇在脸上,暂时压下了身体的燥热和虚浮。
    落地时,伤处被牵扯,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佝僂下腰,缓了好几秒才喘过气。
    夜很深了。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像一只只倦怠的眼睛。
    我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本能地朝著校医院后面那条小路的方向走。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影子在身后被拉长、扭曲,像个蹣跚的幽灵。
    体內的“基点”依旧运转艰难,对外界的感知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失真。世界变得安静得过份,又嘈杂得毫无意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这种半聋半瞎的感觉,比纯粹的黑暗更让人心慌。
    走到那条小路的入口,白天那棵老槐树在夜色里像一团巨大的、沉默的鬼影。
    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靠在远处一盏路灯的金属杆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渗进来,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我闭上眼,不再试图用那受损的感知去探查,而是將意识沉入內部,艰难地沟通著那片被黄仙之力肆虐后有些萎靡的“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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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色能量微弱地流转著,试图修復自身的损伤。
    我需要更清晰的信息。关於那个刻痕,关於那个“女孩”,关於这一切背后的联繫。我自己的身体状况和感知已经靠不住。
    而能提供这种“信息”的……
    我的意识,如同触碰烫伤般,小心翼翼地、极其抗拒地,再次探向灵台深处那扇紧闭的、象徵著麻烦与代价的“门”。
    门扉冰冷沉寂。
    上次黄玲儿被那阴冷死气惊动,强行出手后,门后的存在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沉睡或是漠不关心。
    我该怎么做?像那些真正的出马弟子一样,焚香祷告,奉上贡品,低声下气地祈求?
    不。我做不到。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们”吃这一套。
    我的意识带著残存的力量和强烈的意愿,如同敲门砖,不,更像是用尽最后力气的一次撞击,狠狠撞在那扇冰冷沉寂的门上!
    没有声音发出。但我的整个灵台都隨著这一下“撞击”剧烈震盪起来!本就受损的“基点”一阵翻江倒海,喉头猛地一甜,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门后毫无反应。仿佛我刚才那一下拼尽全力的撞击,只是一粒灰尘落了上去。
    就在失望和更深的虚弱即將淹没我时——
    一个极其细微、带著某种古老洞察力的、冰冷滑腻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触鬚,轻轻搭在了我的意识上。
    不是黄玲儿的爆烈,也不是其他几位常显化形的仙家。
    是灰婉柔!
    那位真身是灰仙,最擅追踪、窥秘、洞察根源与痕跡的引路仙!
    她的意念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和……一丝被打扰清静的不耐。
    没有言语交流。只有一段冰冷的信息流,伴隨著几幅模糊破碎的画面,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那棵老槐树。树皮上的刻痕被无限放大,每一道划痕的走向、深度、甚至边缘细微的木质纤维撕裂状,都清晰无比。那图案扭曲旋转,最后定格成一个不断散发著微弱“空洞”波动的、极其复杂的符文结构。绝非人力所能为!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尖圆润,却闪烁著非人的、冰冷的微光。正是这双手,用指尖,轻而易举地刺入粗糙坚硬的树皮,如同切割豆腐般,留下了那个符文刻痕。动作轻鬆写意,甚至带著一种……孩童涂鸦般的隨意和专注。
    ——画面一闪,是校医院小路更远处的景象,越过围墙,指向……清远市的老城区方向?一片模糊的、被灰雾笼罩的街区轮廓。
    ——最后,是一双眼睛。隔著一层流动的水雾,冰冷,空茫,却又带著一种极致专注的……好奇。正透过无尽的时空,静静地“看”著我。
    信息流戛然而止。
    那股冰冷滑腻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毫不留恋。
    灰婉柔甚至没有完全甦醒,只是基於她的本能和职权,给出了最直接、最冰冷的“答案”,然后便再次沉寂。
    “呃!”
    我猛地睁开眼,身体脱力般沿著路灯杆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刚被风吹乾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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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蜂巢,嗡嗡作响,灰仙强行灌入的信息碎片和画面还在意识里衝撞不休。
    刻痕是符文!是那个“女孩”留下的!她去了老城区?她一直在“看”著我?!
    冰冷的恐惧顺著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將我淹没的疲惫和虚弱。强行沟通灵台,撞击“门”扉,承受灰仙那冰冷信息流的灌输,这一切对我本就重伤的身体和“基点”来说,是雪上加霜。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一切。
    不行……不能晕倒在这里……
    我挣扎著想爬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视线开始模糊,路灯的光晕在眼前扩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缘——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耳鸣掩盖的落地声,从我身前不远处传来。
    像是什么小东西从高处掉落在了落叶上。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
    就在我前方不到三步远的地面上,躺著一小块东西。
    暗褐色,不规则形状,表面似乎还有些细微的纹路。
    像是一小块……树皮?
    是从那棵老槐树上掉下来的?被风吹落的?
    我盯著那块树皮,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感觉顺著尾椎骨爬了上来。
    灰仙刚才给出的信息碎片里,最后那幅画面——那双隔著一层水雾、冰冷空茫却又极致专注地“看”著我的眼睛——猛地再次浮现!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一把將那块树皮抓在手里!
    树皮冰冷粗糙,边缘是新断裂的痕跡。
    而在树皮朝上的这一面……
    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我看清了。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
    刻痕。
    不是那个完整的、扭曲的符文。
    而是无数个、无数个……
    小的、碎的、凌乱的、仿佛无意识划下的……
    抽象的“眼睛”和歪斜的“门”字的图案!
    密密麻麻,布满了这小小一块树皮的表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像是某种疯狂而执著的练习稿,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不断重复的本能行为!
    就在我手指触摸到这些密密麻麻刻痕的瞬间——
    嗡!
    我体內那沉寂虚弱已久的“基点”,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同时刺中,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而混乱的悸动!
    与此同步!
    远处,女生宿舍楼的方向。
    四楼,那间早已恢復平静的杂物间的窗户后面。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
    轻轻地、
    轻轻地、
    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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