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万豪俱乐部,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垂下,细碎的光晃在大理石地面上。
满屋子穿著定製西装的男人,正摇晃著红酒杯。
宴会中央的圆桌旁,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陷在红木椅里。
男人叼著雪茄,烟雾喷在大屏幕投射的院线排片表上。
他是京城华影集团的老大,赵建国。
“苏总,听说你在海城折腾得挺热闹?”
赵建国把雪茄按在银制菸灰缸里,眼皮抬了抬。
苏芜靠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指绕著杯子边缘滑圈。
陆亦辰站在她左边,正低头剥开一根棒棒糖的包装纸。
“赵董,你这开场白比上个世纪的默片还老套。”
陆亦辰把糖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赵建国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四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壮汉走上来,手里拎著八只铝合金箱子。
“砰”的一声,箱子整齐地排在苏芜面前。
赵建国抬起下巴,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点。
“打开。”
盖子翻开,一扎扎红色的钞票码得平整,像是一堵红墙。
浓郁的油墨味瞬间衝散了空气里的香水味。
“两千万。”
赵建国指了指这堆钞票,嘴角向上拉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这只是给苏总的见面礼,交个朋友。”
他换了个坐姿,肥厚的手掌盖在扶手上。
“如果你肯带著星辉娱乐退出北方的院线市场。”
“箱子里的数,我给你翻五十倍。”
苏芜低头看了一眼那堆钞票,眉毛轻轻跳了一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拭著指尖。
“赵董,你就拿这点儿东西来砸我?”
陆亦辰凑过去,伸手拨拉了一下那扎钞票。
“老板,这面额太小了,数起来得手酸吧?”
他转过头,对著赵建国撇了撇嘴。
“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朴素吗,还带这么多纸出门?”
赵建国脸色沉下来,雪茄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
“嫌少?”
他冷哼一声,抓起一扎钞票砸在茶几上。
“海城那个穷乡僻壤,见过这么多现钱吗?”
“只要我一句话,华影在京城的两千家影院,明天就能让星辉的名字消失。”
苏芜把湿纸巾团成一球,准確地丟进远处的垃圾桶。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
“普罗米修斯,咱们银行那笔滯留的活期利息,现在是多少?”
一道蓝色的虚影从苏芜的终端弹出。
“计算中。”
“当前利息结余:一百三十七亿四千万零八百元。”
“每秒钟新增利息:三万六千元。”
赵建国的眉心拧成了疙瘩。
“在这儿跟我演科幻片呢?”
他指著那堆箱子,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就是实打实的钱,能买下你那个星辉大厦的钱!”
苏芜没说话,指尖在虚空处轻轻一滑。
“陆亦辰,赵董喜欢实物,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涅槃美学。”
陆亦辰眼睛亮了,从兜里掏出对讲机。
“老马,干活了。”
“把咱们那些『利息』,都运过来让赵董掌掌眼。”
万豪俱乐部楼下,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震颤起来。
重型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隔著几百米都能听见。
赵建国皱了皱眉,扭头看向窗外。
十辆涂著金漆的长龙卡车,正咆哮著衝进俱乐部的广场。
卡车的轮胎在地面上压出黑色的痕跡,火花乱冒。
“刺啦——”
卡车整齐地停在华影集团名下的三家旗舰院线门口。
卡车的后斗自动倾斜,厚重的钢板发出撞击声。
“咣当!”
一片刺眼的金色从后斗中倾泻而出。
那是整齐堆叠的金条,像瀑布一样砸在院线门口的阶梯上。
路灯晃在上面,折射出的强光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根金条上面,都赫然印著“涅槃”两个字。
赵建国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他低头接通。
“赵董……疯了!全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院线经理撕心裂肺的吼声。
“十辆大卡车把咱们影院门口堵死了,倒了一地的金砖!”
“现在的路人都顾不上买票了,全蹲在门口拍照!”
赵建国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著窗下。
他看著那些散发著铜臭味的“利息”,脑门上渗出了冷汗。
苏芜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建国面前。
“这些金条的重量,刚好抵得上你刚才那两千万產生的利息。”
她手指搭在赵建国的领带上,猛地向下一拉。
“赵董,拿著几箱子破纸在这儿装阔绰,这很伤我的眼睛。”
陆亦辰在后头拍了拍那几箱钞票,满脸嫌弃。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京城的商业美学。”
“我们老板刚才决定,涅槃银行撤销对华影的所有信贷支持。”
赵建国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再次响铃。
这次是他的財务总监,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董事长!完了!”
“银行刚刚发了催收函,要求咱们二十四小时內归还全部贷款!”
“咱们在京城发展的三个大项目,资金炼断了!”
赵建国瘫在椅子里,手里的雪茄掉在大理石上,火星碎了一地。
“你们……你们敢非法断贷?”
苏芜俯下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冷冽的蓝光。
“不是断贷,是风险规避。”
“一个审美水平停留在上世纪的合作伙伴,不配浪费涅槃的代码。”
她转身走向大厅门口,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切冰块。
陆亦辰从包里摸出一枚五角钱的硬幣,轻轻弹进赵建国的空酒杯里。
“赵董,这五毛钱你收好。”
“明天你的股票跌停,这五毛钱够你买半个馒头了。”
赵建国的脸由红转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面前的投影屏幕突然闪烁,一条红色的曲线直线坠落。
华影集团的股价在十秒钟內完成了断崖式下跌。
“董事长,股东们都在疯狂拋售,咱们的盘口崩了!”
財务总监的哭喊声从扬声器里溢出,刺得人耳膜生痛。
赵建国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苏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噗通。”
赵建国身体一歪,一头从红木椅上栽了下去。
他的脑袋撞在刚才那些装满钞票的铝合金箱子上。
箱子翻倒,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盖在他肥胖的躯体上。
像是一场极其荒诞的纸幣葬礼。
陆亦辰站在电梯口,歪著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倒影。
“老板,这老头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想像中差远了。”
苏芜按下电梯的一楼键,语气平淡。
“他不是输给了钱,是输给了对这个世界真实规律的认知。”
电梯门关上,將所有的混乱和金钱味隔绝。
就在此时,苏芜手中的终端屏幕突然泛起一片粉色。
那个扭曲的笑脸再次浮现,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商业游戏……很有趣……”
笑脸的嘴角越拉越大,甚至超出了屏幕的物理边界。
“但在这个星球上……还有比钱更昂贵的……代价……”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闪烁,明暗交替。
苏芜冷哼一声,指尖用力按在笑脸的鼻尖上。
“想收费,你也得有命拿得走才行。”
电梯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有某种巨大的力量在外面抓挠。
原本光滑的电梯內壁,开始渗出粘稠的粉色代码。
陆亦辰从包里抽出一把不锈钢菜刀,神色紧绷。
“老板,这玩意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苏芜盯著那不断侵蚀的粉色。
“他是在利用赵建国那种崩塌的恐惧作为载体。”
“普罗米修斯,清理电梯井的所有非授权协议!”
蓝色的数据光流顺著电梯天花板倾泻而下,与粉色纠缠在一起。
空气中爆发出一阵类似高压电打火的声音。
电梯门在此时正好打开,外面是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
一名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褂的老头,正背对著他们坐在地下的石阶上。
老头脚边放著一个破损的瓷碗,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硬幣。
“两位,既然砸了赵建国的饭碗,那总得有人来补上。”
老头缓慢转过头,他的整张脸都被那种粉色的代码覆盖。
那些代码像活的蛆虫一样,在他的五官里钻进钻出。
苏芜停下脚步,眼睛眯了起来。
“赤轮教的老怪物,还是笑脸的新跟班?”
老头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在瓷碗里搅了搅。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碗里的债,得由苏总的命来还。”
陆亦辰把菜刀横在胸前,脚步前移。
“想要我老板的命,你这碗够结实吗?”
停车场顶部的排水管突然爆裂,喷出的水流在半空瞬间凝结。
凝结的不是冰,而是一枚枚尖锐的、带著粉色纹路的牙齿。
这些牙齿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对准了苏芜的咽喉。
苏芜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四周的地面开始剧烈抖动。
几辆停在附近的豪车,金属外壳开始疯狂扭曲变形。
“陆亦辰,这种不要命的乞丐,给他最好的死法。”
“把他的这口破碗,换成金的。”
话音刚落,一根巨大的黄金柱子直接从天花板砸落。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老头的头顶上方。
“轰!”
整个停车场的地面陷下去一个大坑。
漫天的烟尘中,隱约能听到金属被强行折断的脆响。
苏芜抬脚跨过废墟,头也不回。
“下一单。”
停车场尽头的阴影里,那个粉色的漏斗状气旋,正变得越来越大。
伴隨著隱约的婴儿啼哭声,传遍了整个京城北郊。
陆亦辰擦了擦额头的汗,紧跟著苏芜钻进商务车。
“老板,我看那老头还没死透,他的手还在坑边抠呢。”
苏芜关上车门,目光直视前方。
“让他抠,正好看看他背后那个主子,还有多少存货。”
商务车咆哮著衝出停车场,撞碎了入口处的栏杆。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繁华的万豪俱乐部,正被一层粉色的迷雾缓慢吞没。
所有的路灯,在这一刻整齐地变成了诡异的红。
苏芜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倒计时正停留在最后的零秒。
“眾生祭礼……配送中……”
那个笑脸的轮廓,竟然出现在了商务车的挡风玻璃上。
它无声地对著苏芜,再次眨了眨眼。
陆亦辰紧握方向盘,嗓子眼都在冒烟。
“老板,咱们……好像跑错路了。”
窗外,原本应该回酒店的路线,此刻正通向一片荒芜的废旧工厂。
工厂的大门上,掛著一个巨大的、粉色的蝴蝶结。
苏芜的指尖闪烁起黑色的微光。
“没跑错,他送错货了,我们要去退货。”
就在此时,车厢后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擦声。
一双沾满了粉色粘液的手,正从车顶的缝隙里缓慢伸向苏芜的脖颈。
苏芜眼神一厉,指尖的黑色代码瞬间爆发。
“给我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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