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坐在大悦环球商场中庭的巴洛克长椅上,指尖摩挲著一张磨砂黑的邀请函。
商场原本攒动的人头被一群黑色西装保鏢隔开,中央喷泉停止了工作,空气里透著股子消毒水的工业味。
一个穿著暗红色西服的男人从电梯口走出来,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日光灯下晃出一圈刺眼的白光。
他是京城陈家的长子,陈凌峰。
陆亦辰蹲在花坛边,手里攥著一个刚剥开的哈根达斯球,头也不抬地嘟囔。
“老板,这货出场自带背景音乐,这得烧不少钱吧?”
陈凌峰停在苏芜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板上敲出一声脆响。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秘书立刻递上一根雪茄。
“苏总,海城那地方小,容得下你这种折腾,但到了金融街,路可就窄了。”
陈凌峰吐出一口蓝灰色的烟雾,眼神在苏芜身上打了个转。
苏芜靠回椅背,眼神落在商场三楼的那家爱马仕店门上。
“这就是你的开场白?”
陈凌峰轻笑一声,手指在大厅里划了一个大圆圈。
“今天这商场,我陈某人包了,你可以尽情逛。”
他把雪茄夹在指缝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只要是你指过的东西,哪怕是一枚纽扣,我都买下来,然后丟进那边的垃圾桶里。”
陈凌峰指了指商场门口那几只巨大的分类垃圾桶。
“我想看看,苏总在海城攒的那点家底,够不够我看这场戏。”
陆亦辰咬了一口冰淇淋,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嘴。
“陈少爷,您这爱好挺环保啊,这叫促进资源循环利用?”
陈凌峰冷哼一声,没理会陆亦辰。
他盯著苏芜,等著对方露出那种被羞辱后的愤怒。
苏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抬手指了指头顶。
“我看中这栋楼了。”
陈凌峰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没接上话。
“苏总,你是被海城的海风吹坏了脑子?”
他指著脚底下的地砖,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楼是京城地標,华兴地產的项目,你当是海边的小木屋?”
苏芜没说话,只是对著空气打了个响指。
陆亦辰拍掉手上的脆皮渣,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实的文件夹。
他慢腾腾地走到陈凌峰面前,把文件夹直接拍在对方的胸口上。
“陈少爷,建议您先看看这几张废纸。”
陈凌峰下意识抓紧文件,翻开第一页,脸色就从红润变成了惨白。
“不动產权转移登记证明……金融街1號院……受让人:涅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他的手指开始打颤,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不可能!华兴的老周昨天还跟我喝酒,他说这项目是他的命根子!”
陆亦辰从包里翻出一张湿纸巾,认真地擦著手指。
“那是昨天的事,就在两分钟前,涅槃物业以『白菜价』打包收购了整条金融街。”
他指了指商场外面的街道。
“包括你名下那几家租户商铺的產权,现在都在我们老板手里。”
陈凌峰猛地合上文件,死死盯著苏芜。
“这楼少说值两百亿,你两分钟內能调动这种规模的现金流?”
苏芜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一组不断刷新的蓝色数字。
“普罗米修斯,告诉陈少爷,刚才那笔交易耗时多久。”
一道蓝色的虚影从苏芜的终端弹出。
“交易已完成,耗时142秒。”
“顺便,由於系统自动触发了风险审计,我发现陈氏贸易存在一些有趣的財务漏洞。”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在商场音响系统中迴荡,透著股冷冰冰的嘲弄。
陈凌峰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猛地掏出那张黑金卡,摔在秘书脸上。
“去!把那个柜檯的包全买了!刷我的卡!”
秘书连滚带爬地冲向爱马仕专柜。
不到三十秒,秘书就哭丧著脸跑了回来,手里捏著黑金卡,像捏著一张废纸。
“少爷……卡被冻结了,pos机显示持卡人涉嫌重大经济犯罪风险。”
陈凌峰抢过卡,对著商场大理石柱子猛地划了一下,卡片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商场的电子大屏突然一阵闪烁,粉色的雾气在屏幕边缘一闪而过。
隨后,一张巨大的税务协查通报占据了所有的屏幕。
“关於陈氏贸易控股集团偷漏税款的通报……法人代表:陈凌峰。”
屏幕下方滚动的数字精確到了分,那是陈家近五年的全部假帐明细。
“苏芜!你敢阴我?”
陈凌峰衝上来,想抓苏芜的领口。
叶梟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两根手指捏住了陈凌峰的手腕。
“骨头很脆,不想断的话,就站稳。”
叶梟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凌峰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苏芜走到陈凌峰面前,从他口袋里抽出了那根还没抽完的雪茄。
她隨手把雪茄丟进了旁边的自动感应垃圾桶。
“这就是你说的,我看中哪个,你买哪个扔掉?”
陆亦辰在一旁补了一刀。
“陈少爷,这种要求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確实挺费钱的。”
商场的安保主管带著十几名保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陈凌峰一眼,径直走到苏芜面前,九十度鞠躬。
“苏董,整栋大楼已完成系统接管,请问有什么指示?”
苏芜指了指摊在地上的陈凌峰。
“这里不欢迎身份不明的人员。”
安保主管挺直腰杆,转过头看向陈凌峰,眼神冷得像看一块废木头。
“陈先生,根据物业管理条例,您已被列入黑名单。”
他挥了挥手,两名虎背熊腰的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凌峰。
“你们干什么!我是陈家少爷!我有商场的钻石vip卡!”
陈凌峰疯狂挣扎,西装领子被扯得歪到了肩膀上。
安保主管冷笑一声,指了指监控器。
“根据系统评估,您目前的个人徵信等级为负数,属於疑似蹭空调的流浪人员。”
“带走,丟到金融街尽头的那个公共厕所门口。”
陈凌峰像被拖死狗一样拖向大门口,皮鞋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
陆亦辰蹲在大理石地面上,用手抹了抹陈凌峰留下的划痕,心疼地吹了口气。
“老板,这地砖得不少钱,得从他那点查封资產里扣。”
苏芜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商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
屏幕中央那个粉色的笑脸再次浮现,占据了所有的图標。
“他在看。”
苏芜低声说了一句,眼神看向商场顶楼的玻璃天顶。
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粉色云雾笼罩。
普罗米修斯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检测到异常空间摺叠,坐標位於金融街地底300米。”
“陈凌峰只是个引子,他在利用陈家的税务漏洞製造混乱波动。”
苏芜嘴角拉扯出一抹极其冰冷的笑。
“既然他喜欢这种小打小闹,那就把这金融街变成他的坟场。”
陆亦辰把那本產权证重新塞回包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板,刚才陈凌峰被拖走的时候,他的影子没动。”
苏芜回头看向刚才陈凌峰躺著的地方。
白亮的灯光照射下,地砖上赫然留著一个漆黑的轮廓。
那个轮廓慢慢从地面上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
影子的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粉色的裂缝,看起来像是一个嘲讽的笑容。
“苏总……订单……还没……送达……”
影子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的耳语挤在一起。
商场原本已经熄灭的喷泉突然自行喷涌。
喷出的水流是粘稠的粉红色,散发著一股发甜的硫磺味。
陆亦辰从包里抽出一把不锈钢长尺,手指死死攥著尺柄。
“这外卖员又升级了?怎么感觉这回是全城派送?”
苏芜走向喷泉,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的代码,直接撞进那团粉色水幕。
“普罗米修斯,切断所有供水管线,把刚才买下的產权证全部数据化。”
“我要用这整条街的物质逻辑,压碎这个笑脸。”
商场外部,整个金融街的霓虹灯在瞬间全部变成了蓝。
上百栋写字楼的窗户整齐地亮起,光芒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柵,锁定在商场上方。
影子的笑容僵住了,它的身体在蓝光的照射下开始像碎屑一样剥落。
“你……不懂……规则……”
苏芜踩在影子的头顶上,黑色代码像毒蛇一样钻进它的空洞处。
“在这个世界,我的钱,就是规则。”
商场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原本笼罩在天空的粉色云雾瞬间溃散。
陆亦辰看著屏幕上恢復正常的界面,抹了一把冷汗。
“老板,这陈家少爷估计是废了,连魂都被这笑脸给吸乾了。”
苏芜没回应,她盯著手中的那张邀请函,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眾神殿二號席位,诚邀苏总蒞临剪彩。”
字跡下方,那个粉色的笑脸正在疯狂地眨眼。
陆亦辰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帮老登,这是打算联手搞个大工程?”
苏芜捏碎了手中的邀请函,纸屑在指缝间化作流火。
“走,去看看这二號席位,到底长什么样。”
商场的大门重新打开,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
金融街尽头的那个厕所门口,陈凌峰正缩在阴影里,眼神呆滯地看著天空。
他的眉心处,一个淡淡的粉色笑脸標记,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陆亦辰路过时,隨手丟了一个硬幣在他面前的破碗里。
“给你个机会你不中用啊,陈少爷。”
陈凌峰没动,只是嘴里反覆呢喃著一个词。
“订单……配送中……不要逃……”
陆亦辰突然觉得后脊樑冒起一阵凉气,赶紧快步跟上了苏芜的脚步。
而那枚硬幣掉在碗里,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一场新游戏的倒计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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