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姜嫵身前除了有一滩蓄积的雨水外,还有一小滩鲜红色的液体。
数量虽然不多。
却也同样触目惊心。
谢延年看在眼里,宛若浑身血液都倒流般,浑身僵硬。
整个人也像冻在冰窖里的鱼肉,呼吸困难、又冷又痛。
他不知道……
姜嫵还受伤了。
否则他刚刚,怎么也不可能阻止太子,不让太子来帮姜嫵……
谢延年蠕动著唇角,眼底满是慌乱和担忧的神色。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抬脚,朝姜嫵的方向走去。
“谢世子。”关键时刻,太子叫住他。
“你隨本太子一起,去拜见熙妃娘娘。”
“然后,咱们再一起,去向皇祖母请安吧。”
谢延年带著太子进宫的由头,便是来向太后请安。
而他能和太子『和好如初』,便是拿姜嫵,当了投名状。
他告诉太子,他以前对太子那些违抗和不服从,都是因为姜嫵的挑唆。
而他已经舍了姜嫵。
並且也与姜嫵,分居了足足两个月。
听到谢延年这么说,太子自然下去命人,调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
下人回稟,谢延年与姜嫵,確实分居了足足两个月。
两人的感情,也不似从前。
所以,太子相信了谢延年的话。
今天在城门口,他主动开口,说要帮姜嫵……
其实,是试探。
並不是真心想帮姜嫵。
所以当时,就算谢延年开口,同意让太子到熙妃面前求情……
太子也不会这么做的。
想到这些,谢延年的理智,一点点回归。
“好。”他微微頷首,压下心底所有刺痛和担忧的情绪。
隨即,他收回落在姜嫵身上的视线,转身跟著太子,朝凉亭的方向走去。
姜嫵看著谢延年转身,毫不犹豫离开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抹刺痛。
但很快,这抹刺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反胃、厌恶和难受。
她捂著唇,突然就弯著腰,在一旁呕吐起来。
“呕!”
姜嫵吐时,恰好一到雷声,『轰隆』一声从天际落下。
雷声很大,震耳欲聋。
但是,谢延年还是在雷声之外,准確无误地捕捉到,那道独属於姜嫵的声音。
她又吐了?
那身上岂不是又要起红点了?
浑身都要难受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延年朝前走去的脚步,狠狠一顿。
他攥著伞柄的手,也因过度用力,而指尖泛白。
“谢世子,你怎么了?”
太子缓步走进凉亭后,瞥见谢延年,仍旧持著伞站在雨里。
闻声,谢延年抬眸远远望著,此时站在凉亭里的太子……
以及正眯著眼紧紧盯著他,面露不善的熙妃。
谢延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戾气和杀意。
“臣。”谢延年持著伞,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
“现在,有事。”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救姜嫵。
“哦?”太子眉梢上扬,盯著谢延年的方向,眼里盛满怀疑和打量的神色。
“谢世子说自己此时有事,是什么意思?”
谢延年握紧伞柄的手,微微一松。
他正准备转身,朝姜嫵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就出来『噠噠噠』的脚步声。
谢窈儿与五皇子赵哲,突然出现在御花园里。
“嫂嫂!”谢窈儿大喊一声。
原本她身旁,也有下人牢牢为她撑著伞,护著她的身子,不让雨水打湿她。
但看到姜嫵跪在雨里,身形摇摇欲坠,谢窈儿瞪圆了眼睛,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朝姜嫵冲了过去。
她衝进雨里,跑到姜嫵面前。
见状,她身后拿著伞的婢女,连忙朝谢窈儿跑来,又牢牢將伞,抵在她头上。
“嫂嫂,这里怎么这么多血?”
“你流血了?”
谢窈儿瞪圆眼睛,在一番打量后,发现姜嫵膝盖下,跪的是花瓶碎片。
许是跪得久了,那花瓶碎片,还有几块,已经嵌进了姜嫵的膝盖里。
“怎么会这样?”
谢窈儿捂著唇,眼泪瞬间从她眼眶里滚出来。
她伸手就要將姜嫵扶起来,“嫂嫂,我们走。”
宛桃看在眼里,连忙走上前阻拦,“五皇妃。”
她俯身行礼,一脸为难,“您不能带走她,让她跪在这里受罚,是娘娘的意思。”
是熙妃。
那就好办了。
赵哲暗自鬆了口气,也吩咐跟在自己身后的太监。
“去帮谢世子妃。”
“是。”太监恭声行礼。
宛桃还想再拦,五皇子上前走了一步,“有什么事,一会儿本皇子,会帮你在母妃面前担著。”
听到这话,宛桃鬆了口气,“……是。”
她俯身退下。
凉亭里的太子、熙妃,以及站在凉亭外的谢延年……
就这么看著谢窈儿几人,將腿上流血、甚至腿上还嵌著花瓶碎片的姜嫵,从地上扶起来。
“哼!”熙妃冷哼一声,站在凉亭里,满脸不悦。
她阴沉的眸光,死死落在谢窈儿身上,心想著一会儿谢窈儿过来,她会连谢窈儿一起罚。
然而。
扶著姜嫵的谢窈儿,却並没有要朝熙妃等人走来的意思。
她扶著姜嫵,与另一位同样扶著姜嫵的婢女,低声道。
“我们快走。”
“立刻出宫去!”
跟在两人身后撑伞的太监,下意识將目光,投向五皇子赵哲。
这……
带走熙妃要罚的人,確定不用向熙妃打声招呼?
赵哲微微頷首,默许了谢窈儿的做法。
眼看谢窈儿扶著姜嫵离开,丝毫没有將她这个皇妃,放在眼里,熙妃盛怒。
“谢窈儿!!”
“你好大的胆子!”
熙妃站在凉亭里喊。
不远处,谢窈儿却像什么都没听到,扶著姜嫵就走出了御花园。
赵哲倒是快步走前,走到了熙妃面前。
他拱手行礼,“母妃……啪!”
熙妃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赵哲脸上。
“你看你,都把她娇惯成什么样子了。”
“本宫为尊,是她名义上的婆母,她竟敢视本宫为无物,就这么带著人走了!”
“你那个媳妇,还有半点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赵哲偏著头,余光里闪过,谢延年趁无人注意,悄悄退下的身影。
他身旁的太子,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秉持著帮人帮到底的念头,赵哲抬眸,冷冷望著熙妃,与熙妃爭吵。
“母妃说窈儿不將您放在眼里,不尊重您。”
“那您呢?”
“新婚之夜,您不让儿臣去她房里,甚至还给儿臣下药,送了几个姬妾到我房里……”
“母妃这么做,又是尊重她吗?”
哦?
太子看好戏的目光,在熙妃和赵哲身上,来迴转悠。
他还真是没想到,熙妃竟然在赵哲的新婚夜,做了这种事……
嘖嘖嘖。
这样的母亲,也难怪五皇子不喜。
熙妃瞪圆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赵哲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將这种事说出来。
“你……”
她很快和五皇子爭执起来。
太子觉得戏看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作势劝说道。
“熙娘娘,五弟年幼,许多事过口不过心,您別与他一般见识……”
等太子劝完人回过神来时,谢延年早就已经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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