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聚居著数量庞大的犹太后裔。
崇禎很早就把金声派到河南府(洛阳)任知府。
又让王家彦任河南按察司僉事。
此刻,两份奏报几乎同时送到崇禎案前。
王家彦奏称,开封青楼女子的集体请愿背后,有势力在操控。
金声从洛阳匯报,类似苗头已出现,而且有向全河南蔓延之势。
噁心之处就在此,这次站到前台的是,一群青楼女子。
她们的诉求並无问题,但与崇禎的谋划起了衝突。
大明推行用交易方式,引入建奴和蒙古女子,战略目的在於“掏空建奴与蒙古的人口结构”。
同时也能给大明老卒、贫民一个娶妻的机会。
但这恰恰挤压了青楼女子的活路。
她们既没有造反,更没有犯法。
不能镇压,也不能不管。
崇禎当然可以下令《明刊》闭嘴,不把这种破事传播到全国。
可假装看不到,事情就没有发生么?
崇禎还真做不出这种掩耳盗铃之事。
更做不出,把青楼女子的苦难说成励志。
於是摆在崇禎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撤掉官办青楼。
要么停止蒙古建奴女子交易。
一旦暂停,之前制定的战略目的全部归零。
大明退伍老卒娶妻政策也会夭折。
流入大明的建奴和蒙古女子,將会更难產生归属感。
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崇禎看完奏报,眯了眯眼,冷笑。
“大明,还真是人才济济。”
这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每说一次,都带著疲惫。
心思叵测、拆台的人太多。
每个政令,都有人设陷阱,一个不慎,便是全盘皆输。
钱龙锡死了,江西平定了,南直隶裁撤了,漕运和盐矿回归轨道。
孔胤植只剩半条命,魏忠贤从太医院出来就直奔门头沟。
可就算如此,大明內部的腌臢仍暗流汹涌。
崇禎放下奏报,看向王承恩。
“大伴,魏小贤回来了么?”
王承恩躬身。
“皇爷,魏小贤昨日已入京。
同行者还有,新任道录司左正一,净明道人。”
崇禎隨即下令。
魏小贤立刻去辽东。
调魏柔嫣回京听令。
“大花”赐名“柔嫣”。
李志明上奏,魏忠贤身子极差,必须静养针灸。
东厂必须有人撑起来。
魏忠贤举荐的是,崇禎还未曾见过面的魏柔嫣。
王承恩刚踏出御书房,方正化递来一份奏报。
崇禎看完之后,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南京灵谷寺那个,被张鹤鸣开枪打中的觉深还没死。
他被押入京后,交代出了……
白莲教。
觉深出自白莲教,还是个狗屁先锋元帅。
白莲教的来歷可谓是歷史悠久,最早几乎可以追溯到东晋。
南宋的茅子元,把它发扬成“不杀生、不饮酒、不作乱”的倡佛团体。
但到了大明,性质彻底变了,几乎成了叛乱的温床。
洪武晚期,湖广、江西出现了以王佛儿、李法良为首的白莲教起义,结果被太祖屠杀。
永乐年间,唐赛儿以佛母自居,聚眾数万,攻占青州,最后被成祖血洗。
正德时,山西白莲教李福达谋叛,结果中道崩殂,被发配甘肃。
中途脱逃,化名李伍,攻占洛川时被镇压。
嘉靖二十四年,宗室朱充灼联合白莲教谋反,被镇压,骨干逃入蒙古投靠俺答。
天启二年,白莲分支闻香教首徐鸿儒在兗州起义。
自称“中兴福烈帝”,连占鄆城、鉅野。
动乱持续半年,致使山东逃亡遍地。
就在这场叛乱中,死了两个被歷史忽略的人。
孟子六十代孙孟承光,和其长子孟宏略。
他们与家丁协助官军攻城战死。
其母遭白莲教余孽刺杀。
孟子后人,在大明的地位很尷尬。
朱元璋討厌孟子的“民贵君轻”。
刪过《孟子》中他不喜欢的章节。
还撤其配享,把孟子牌位从孔庙中移除。
虽保住仪典,却成功降其地位。
孟氏地位远低於孔氏,但孟家恪守祖训。
在大明时期,从未出过贪官。
明亡,也无一人投降满清。
孟承光和孟宏略之死,是忠烈之死。
这一战,山东巡抚赵彦、总兵杨肇基、都司杨国盛、廖栋,皆在叛乱中表现出色。
后来眾人全部升迁,调离山东。
杨涟参魏忠贤时,赵彦附议,魏忠贤反手拿出其子受贿证据。
天启念其有功,令其致仕,后鬱鬱而终。
杨肇基受弹劾罢官,崇禎二年,被启用,驰援喜峰口。
崇禎四年,战死蓟镇。
崇禎冷笑,这一切看似混乱,却是一个完美的布局。
一场叛乱,借刀杀了孟家忠烈,又把山东所有能战、忠君之人全部调离。
山东税赋自此大跌。
这不是叛乱,这是天衣无缝、精巧至极的布局。
这就是崇禎感嘆“大明人才济济”的原因。
许多事,看似互不相关,却像齿轮一样,环环相扣。
正德年间,李福达谋反被抓,却没被处斩,只是“发配”。
发配途中还能逃跑,化名李伍,竟能攻陷洛川。
嘉靖二十四年,宗室朱充灼联络白莲教谋反。
叛乱被镇压,却让白莲教核心全身而退,投入蒙古。
天启二年山东动乱,看似是小人物徐鸿儒称帝的闹剧,但却能把山东的忠勇之臣全部抽空调离。
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从正德年间就开始的巨大布局。
其高明在於,他们用叛乱左右朝廷。
徐鸿儒战死,等同於山东战斗惨烈。
山东战斗惨烈,能战、善战的官员必被重用调离。
能战、善战的官员被调离,白莲教的活动、势力范围扩大。
同时皇帝会误判局势,他们的暗线继续隱藏。
连自詡“棋局高手”的孔胤植,也不过是这布局里的道具罢了。
一个邪教不可怕。
一个隱藏了数代,组织严密的白莲教,则很可怕。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推翻大明,自立为王。
崇禎很清楚,世人只记得李自成、张献忠跟著王嘉胤造反。
却不知他们的底子来自,白莲教分支。
李自成麾下早期主力,全都出自闻香教。
罗汝才本身就是白莲教,“救民於水火”这口號,就是白莲教最先喊出的。
张献忠,招降的“摇黄十三家”,属於混元教,与闻香教同脉皆属白莲教。
张献忠的符水治病,天命神棍那套,就是出自白莲教。
白莲教教会了两大梟贼。
结果这两,头上长反骨的,势力坐大后,反手將白莲教高层屠空。
屠到什么程度?
史书无记载。
但从白莲教到嘉庆元年才恢復元气推算,差不多被这两货给剃成了禿瓢。
白莲教本想摘桃子,结果被他两反噬。
最后便宜了野猪皮。
崇禎懒得陪他们玩。
“既然露头,就別再缩回去了。
朕早厌倦了和你们这群垃圾纠缠。”
白莲教很危险,他们善於蛊惑。
往往把很复杂的社会矛盾,简单地总结成一句,很有煽动性的歪理。
比如清末,世人皆知屈辱来自慈禧这个阶层的所作所为。
可他们把一切怪罪于洋人,喊出扶清灭洋。
效果立竿见影。
没工作?
怪洋人。
却不知他们给的薪水待遇才是最高的。
没……(省略一千字。)
“大伴,把净明道人带来。”
江湖事,江湖了。
道门低调,低调到让人忘记了他们的,观星测变定风雨,算军机定方位斩邪教。
净明道人入殿。
崇禎看著这位年轻英俊的小道士。
不错,除了顏值略逊於自己外,很有那个味。
“什么是江湖?”
净明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所谓江湖,就是村口老农下棋拌嘴,虽然越吵越凶,可彼此心照不宣,点到即止。
说白了,就是比谁嗓门大、骂得狠。”
崇禎嘴角一抽,以为他会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呢!”
不过,他说得也对。
真实的江湖,从不是戏文里的少林,华山、武当,更没有什么武林盟主。
真正的江湖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练武之人若不依附朝廷,就只能依附宗门。
因为只有这两处,能让他们不种地便能吃饱饭。
崇禎没有多解释,直接开口。
“朕给你十万两。
一年之內,朕不想再听到白莲教,这三个字。”
只要钱到位,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有?
那就加钱。
净明笑得灿烂,转身要走。
崇禎隨手丟出一份奏章。
“还有这事,你一併解决了吧。”
开封青楼女子请愿,这事对循规蹈矩的官员是无解的。
贫苦女子,求生无门。
无罪可杀,有理难断。
但在一个不讲规矩的江湖人手里,则简单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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