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曹化淳、周遇吉等人的现场勘察。
改良后的弗朗机炮,威力提升了近一倍。
射速提高三成,最关键的是,可连续发射而不炸膛。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眾人心里皆明白。
这已经不是改良,而是质变。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
然而,喜讯尚未公布,一眾朝堂老臣便急匆匆入宫。
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对著崇禎就是一通指责。
“皇城之內打炮,成何体统?”
“万一走火,社稷何堪?”
“今日能在皇宫试炮,明日是不是就该在太庙演武?”
崇禎笑著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反而十分诚恳地接受了这些“指责”。
这事,確实有点过头了。
他当眾保证,此类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皇宫已经被清理得极为乾净,可即便如此,这次突发事件仍旧被方正化顺藤摸瓜,揪出了三个人。
內廷十二监中,直殿监一人,都知监一人,御用监一人。
直殿监,掌宫廷院洒扫巡检。
都知监,记录各监行移,兼有皇家出行开道之职。
御用监,则是总管宫中用度。
三人职位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对皇宫內部布置,熟得不能再熟。
方正化跪地奏报。
“稟陛下。
这三人皆为白莲教教徒,与冷宫之人暗中往来。
以浣衣局为中转,向宫外传递情报。”
说完,他重重叩首。
“臣,监察不力,请陛下责罚!”
崇禎看了他一眼,微微抬手。
“千日防贼,必有所失。
偌大皇宫,也只剩冷宫这一处死角。
朕让你提前清空冷宫,又让孙元化当眾试炮,为的就是打出时间差。
现在,立刻审!
撬开他们的嘴!”
崇禎目光一凝。
“把藏在京城和北直隶的白莲教,给朕杀乾净!
其他的教眾,交给净明和道门去办。
这种藏猫猫的把戏,本就是用来分散朕的精力。”
稍作停顿,崇禎发问。
“建奴以北,探查得如何?”
方正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呈上。
“稟陛下。
万历四十六年进入大明的,俄罗斯沙皇国,仍旧存在。
其前身为莫斯科公国,现由罗曼诺夫氏族统治。
其西有波兰王国与立陶宛大公国组成的联邦。
南有克里米亚汗国。
皆与其常年征战。
其內部,西伯利亚地界的通古斯人、雅库特人、鄂温克人持续反叛。
再加上饥荒,国力衰败极快。”
方正化抬头,补充道:
“锦衣卫潜入极北,隨行两名礼部译官,以重金许诺。
带回沙皇国吟游诗人三十七名,目前已分散安置於,各行省官方学堂。
另从这些吟游诗人口中得知,建奴亦已有人进入俄罗斯沙皇国地界。”
崇禎缓缓点头。
果然,黄台吉所谋不小。
居然把触角,伸到了“毛熊”的地盘。
万历四十六年,俄罗斯沙皇国来访大明。
沙皇国姿態极低,可堂堂大明,竟找不出一个能顺畅沟通之人。
最后,还是靠蒙古人充当翻译。
荒唐至极。
万历下令遣官前往俄罗斯学习语言,了解国情。
可等这些人回来,骄傲的大明士大夫只给了八个字评价。
不毛之地,取之无用。
於是,会俄语的人无人重用。
到如今,锦衣卫翻遍大明,也只找出两个半吊子。
靠著这两个半吊子,再加金钱开路,才把三十七个吟游诗人,“忽悠”回来。
这三十七个人,是火种。
不出几年,大明便能拥有,一批真正懂得这片极北之地之人。
崇禎下令。
“善待他们,不许歧视,不许剋扣。
但要严密监控,若有不轨之举,立即拿下。”
方正化领命而去。
崇禎转身,望向那张已被不断拓展,添加,几乎比原来大了一倍的天下舆图。
时机刚好。
奥斯曼帝国日薄西山。
北边的毛子,天灾內乱不断,穷得叮噹响。
印度诸国混战不休。
欧洲人还在从大明偷技术。
美洲大陆,依旧是印第安人的天下。
只要打造好內部,到时候……
崇禎嘴角上扬,开口。
“带卜加劳来见朕。”
是时候,开始薅西方的羊毛了。
而这个卜加劳,將成为大明与西方贸易的代言人。
……
郑芝龙的心情很复杂。
他被皇帝从御书房“请”了出来。
而与他一同入京的刘香等人,却奉旨进入京营拉练。
能被允许进京营拉练,接下来必有重用。
可他,却被晾在了一旁。
朝廷给他安排了住处,却对他的行动毫不限制。
这比软禁,还让他难受。
他独自走在京城大街上,忽然,皇宫方向传来十一声炮响。
郑芝龙脸色骤变。
他是海盗,对炮声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皇城之內,火光升腾,烟尘四起。
下一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街市之中,所有百姓在听到炮声的瞬间,齐齐愣住。
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皇宫。
突然,有人高喊。
“救驾!”
百姓瞬间醒转,转身就要向皇宫方向衝去。
可就在这时,五城兵马司迅速静街。
各处官员高声喝令,百姓立刻归家,不得停留。
命令下达,没有混乱,没有骚动。
百姓归家,却全都站在门口。
无人说话,目光一致看向皇宫方向。
老者横握拐杖,壮汉抄起菜刀,妇人提起扁担。
就连孩童,也弯腰捡起街边石块,死死攥在手里。
他们要杀人。
要杀那个,胆敢刺杀陛下的贼人。
这一幕让郑芝龙心头一紧,眼底发热。
全民皆兵、同仇敌愾的景象,他见过。
那是在他童年时,倭寇入侵,父母邻居就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拳已攥得发白。
等回过神来,他轻嘆一声。
大明,变了。
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变回了那个,所有人都愿意为之赴死,誓死守护的大明。
与此同时,他的心情却更加复杂。
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在一位老农身旁坐下。
“老伯腿脚不便。
方才为何也要提起扁担?”
老农转头看向他,笑了笑。
“人这一辈子啊……
有些事……是值得拿生命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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