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田妮紧紧搂著爸爸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
爸爸,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爸爸,我要妈妈。
呜呜呜……”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西北风吹在每个人耳边,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嘲讽。
李大炮仰起头,红著眼眶,太阳穴的旁血管突突直跳,差点儿爆开。
袁清泉他们一帮区级领导,个个脸色难看,话卡在了嗓子眼。
田淑兰再也看不下去,红著眼眶,跑到男人跟前,把兜里所有的钱票都塞到他怀里。
“拿著,別饿著孩子。”
男人赶忙拒绝,抱著孩子往后退。
“大姐,我不能收,您快拿回去。
真的,俺们苦哈哈虽然穷,可也有骨气。”
田淑兰急得眼泪簌簌往下掉,一个阵地硬塞。
“拿著,快拿著。
大姐在食堂工作,饿不著。
你看看孩子瘦的,让人心疼…”
好说歹说,男人这才满脸羞愧地收下。
傻柱瞅著田淑兰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混帐。
他骂易中海那次,好像是真把这位对他很好的女人给伤到了。
快七点了,厂里机器“轰隆隆”响个不停。
李大炮阴沉著脸,扭头看向袁清泉。
“袁书记,別说我逼你。
你作为东城区一把手,今儿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抿了抿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人家。
“咱们东大,没有他们这些苦哈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打游击。
不管怎么说,是国家欠他们的。
现在,他们站在东城这片地界,你可不能置之不管。”
李大炮递给他一根“大生產”。
“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你的原因。
但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憋屈你得受著,有些事你得扛起来。
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儿?”
说著,他折回到苦哈哈面前,从挎兜里取出一大摞“黑一圆”。
“各位乡亲,我啥也不说了,我也不知道该说啥。
现在,排好队,过来领钱。
每人一块,大人小孩都一块。
这点钱顶多够你们吃几碗麵条、几个馒头,但多少,也算我的一点儿心意。
还是那句话,我没办法。
我的身后,是轧钢厂员工。
你们…”他声音顿了顿,使劲儿抽了抽鼻子。“你们別恨我。”
大鹏他们看到李大炮自掏腰包,也一个个开始翻兜。
慢慢地,在场的轧钢厂领导、员工都把自己身上的钱票掏了出来,送到李大炮手中。
苦哈哈他们望著人家这副做派,脸色悽苦,有些踌躇不前。
李大炮做了个深呼吸,大声喊道:“赶紧的,別墨跡。
这不丟脸,也没人笑话你们。
我也是苦哈哈的孩子,知道饿肚子不好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苦哈哈才磨磨蹭蹭地排起歪歪斜斜的长队。
李大炮紧绷著脸,把钱递到每个苦哈哈的手中。
“別恨我,我没办法…”
对於这群面朝黄土,地里刨食的苦哈哈,他的肩膀莫名矮了三分。
一双双布满污垢的手,一张张爬满风霜的脸,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感谢,让李大炮有种落荒而逃的衝动。
时间慢慢过去,每个苦哈哈的手里都攥著李大炮他们的心意。
眼见人家分完钱,袁清泉扫了眼人群,深深嘆了口气。
“李书记,今晚我先带他们上区里文化宫住一宿。
剩下的,我跟上面反映反映。
现在区里手头紧,很多时候,我也是难在无米之炊。
您看,贵厂能不能再支援…”
烂好人不能当。
李大炮寒著脸,一把打断他。
“袁书记,红星农场今年给区里差不多8万斤粮食。
整个东城区,谁像我这么大方?”他手指向那片连夜加班的工地。
“看见了没?很快轧钢厂又要招人。
到时候,又能给区里创造多少就业岗位?
这些,你不懂?”
说著,他冷哼一声,不顾袁清泉难看的脸色,朝厂里走去。
轧钢厂眾人见主心骨一走,除了负责执勤的保卫员,也慢慢散去。
李怀德强挤出一丝笑容,打起圆场。
“袁书记,我们书记性子直,您啊,多担待。
几位吃了没?要不要来食堂凑合一顿。”
这个时候,他没敢提“小灶”,生怕落人口舌。
袁书记客气地拒绝,对王主任吩咐道:“小王啊,天儿很晚了。
你受累,带他们先去文化宫。”
王主任赶忙应下,带著陈秀兰走向那些苦哈哈。
“各位父老乡亲,跟我走吧。
今晚咱先找个地儿住下。
剩下的,明儿再说。”
眾人苦著脸,唉声嘆气地跟了上去。
很多人离开的时候,深深望了眼轧钢厂,脑海里浮现李大炮的面容。
就是那个年轻的书记,让他们在四九城头一次感受到了人情味。
“唉,好想进轧钢厂啊…”
办公室里。
李大炮看著自己的心腹,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你们几个科长、队长,回去把那些嘴严的、下手狠的保卫员都挑出来。
从明晚开始,全都出去杀蟎虫。”
他从抽屉拿出几张地图,朝金宝他们几个招招手。
“先从咱们附近开始,把那些蟎虫一个个掐死。
他们的家底儿,都给老子搜刮乾净。
告诉弟兄们,谁走漏了风声,老子杀他全家。
包括你们,懂?”
金宝他们心头一震,又猛地回过神,声音斩钉截铁。
“炮哥,这事儿交给我…”
“放心吧,炮哥,我知道轻重…”
“炮爷,您就瞧好吧…”
李大炮嘬了口烟,继续补充。
“另外,我跟上面又要了300个保卫员,这几天就要来了。
到时候,金宝负责这一块,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熟悉厂里的地形。
年底了,总得杀几个敌特立立威。”
“嗯。”金宝点点头。
“铃铃铃…”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李大炮朝他们挥挥手,一把抄起话筒。
“喂,轧钢厂,李大炮。”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哇哇”的大哭声。
“大炮,今晚厂里很忙吗?
小虎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李大炮脸色变得柔和下来,声音软的像麵条。
“媳妇,把话筒放小虎耳边,我哄哄他,看看管不管用?”
安凤皱眉抱著二娃,把话筒凑近他的耳边。“大炮,你说吧。”
“臭小子,不许哭了,等会儿爸爸就回家了。
回家给你冲奶奶,好不好?”
这话有点儿管用。
二娃听到亲爸的声音,立马不哭了,还伸出小手,抓住话筒往自己嘴里塞。
“啊…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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