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镇国公府,幽静的后院书房。
烛光下,赵慕兰端坐案前,手中狼毫悬於纸面,久久未落。
纸上,已临摹了半闋《破阵子》,字跡虽竭力模仿那份瘦硬风骨,却总少了几分原作的嶙峋神韵。
她有些懊恼地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醉里挑灯看剑”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小姐,您这都练了快一个时辰了,手不酸么?”
春桃端著茶点进来,见状抿嘴偷笑,“知道的,说您在练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对著谁的情诗发呆呢。”
“休得胡言。”
赵慕兰耳根微热,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夏禾和秋月也跟了进来,秋月温声道:“小姐若真想练好这瘦金体,或是想催问那《神鵰侠侣》后续的章节,何不……递个条子进宫?十殿下如今虽忙,总不至於不见故人。”
“就是就是!”
夏禾快言快语,“上次说好的烤肉还没吃上呢!那《红楼梦》我都翻来覆去看三遍了,黛玉到底后来如何了?宝釵又怎样了?抓心挠肝的!殿下倒好,话本写一半就没了下文,比断人粮草还可恶!”
赵慕兰沉默著,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她不想去吗?
她想。
比任何人都想。
从皇城外初次相见时他眼中的清明与锐气,到《赵无缺案》中步步为营的默契联手,再到长寧宫那日,她几乎未经思考便挡在他身前的衝动,以及这些日子里的书信往来。
十殿下萧寧的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里!
她是將军,习惯了沙场秋点兵的果决,也习惯了直面本心。思念便是思念,欣赏便是欣赏,无需扭捏遮掩。
可她是赵慕兰,是刚刚因《赵无缺案》与陛下关係变得微妙的镇国公之女。
父亲赵淮阴虽交出兵权,闭门谢客,但朝野无数眼睛仍在暗中盯著镇国公府。
此时她若频繁接触风头正盛、明显已被陛下看重的十皇子,会引来多少猜忌?又会给父亲和十殿下,带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儘管再怎么想去长寧宫,她也不能贸然前去!
指尖蜷起,將那点翻涌的思绪用力压回心底。
便在这时,院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赵慕兰眸光一凛,搁笔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月色下,果然见赵无缺正躡手躡脚地贴著墙根,试图溜回自己房间。
“站住。”
清冷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赵无缺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乾笑:“姑、姑姑……还没歇息啊?”
“过来。”
赵无缺只得硬著头皮蹭过来,额上还带著薄汗,眼神飘忽,目光躲闪,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赵慕兰蹙眉:“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最近你为什么总是早出晚归。”
“我.....我没去哪,就和几个朋友喝喝茶,听听曲.....”赵无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赵无缺。”
赵慕兰上前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带著战场上惯有的压迫感,“说实话。”
赵无缺肩头一塌,知道瞒不过,挠了挠头,脸上那点古怪神色更浓了。
“姑姑......我,我最近......是常去一个地方。”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什么地方?”
赵无缺看了看书房內竖著耳朵的春桃三女,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姑姑,终於心一横,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光,大声道:
“我去笔趣阁了!”
“笔趣阁?”
赵慕兰疑惑道:“你去那干嘛?看书?不对啊,那三册话本,家里都有啊!”
“我去那儿,是因为——”赵无缺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得意,“那『笔趣阁』,是我和十殿下合伙张罗起来的!”
“什么?!”
春桃三女齐声惊呼。
“城南那家火遍京都的『笔趣阁』,是你和殿下开的?!”夏禾眼睛瞪得溜圆。
赵慕兰亦难掩惊讶。
“自然。”赵无缺对几人的反应颇为受用,下巴微扬。
“为何不早说?”赵慕兰嗔道。
“殿下吩咐过,事未成前,莫要声张。”赵无缺嘿嘿一笑,“免得万一搞砸了,徒惹人笑。如今生意红火,才算站稳了脚跟。”
虽然不理解,但他觉得殿下说的很有道理!
“殿下......为何寻你合作?”
赵慕兰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了赵无缺,这里的质疑,並不是怀疑事情的真假,而是殿下为什么会选无缺这个笨蛋,而不来找我合作?
“什么意思,姑姑你在质疑我?”
赵无缺自然看出了赵慕兰眼中的那一丝嘲弄和不解,虽然想反驳,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殿下不找姑姑你,是因为你是凤字营的主將,也是朝廷命官,不好参和这些生意上的事!”
他挺了挺胸膛,自夸道:“我就不一样了,虽是世子,却无官职在身,閒工夫多,人又机灵,殿下自然找我!”
这番“自卖自夸”惹来春桃三女一顿白眼。
赵无缺浑不在意,转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姑姑,你可知殿下这一个月为何既未召我们入宫,那几部话本也迟迟没有下文吗?”
赵慕兰眸光微动:“你知道?”
“自然知道!”赵无缺双手抱胸,眉毛一挑,卖起了关子。
“快说。”赵慕兰催促,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急切。
秋月三女也纷纷凑近,竖起耳朵。
“哎呀,说了这半天,口都渴了……”赵无缺还想拿乔,抬眼却见姑姑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渴了?”赵慕兰微微眯眼,指尖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轻轻一叩,“我看你是皮痒了。”
赵无缺脖颈一凉,赶紧赔笑:“不渴不渴!开玩笑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是听孙云將军说的。殿下最近……正埋头苦读经义,还日日苦练骑射。而且听说,殿下近来脾气不大好,连太傅都不敢轻易招惹。练骑射的弓,都生生掰断好几把了。”
“为何如此?”赵慕兰心下一紧。
“听刘壮说,殿下於骑射一道……似乎天赋平平。”
赵无缺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练了一个多月,进展甚微。孙云他们几个天天陪著,日日挨训,都快被逼疯了。宫里原先派去的骑射教习,更是被殿下骂哭了好几个,现在都没人敢去长寧宫了。”
原来如此……
赵慕兰沉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思绪乱飞!
“殿下竟这般……”春桃喃喃。
“骑马射箭有何难?”夏禾不解。
“殿下是文人出身,岂能同我等自幼习武的相比?”秋月温声解释,眉间亦笼上忧色。
“姑姑,你们若真想进宫见殿下....”
赵无缺眼珠一转,忽然凑近,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这儿……倒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赵慕兰与三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赵无缺嘿嘿一笑,招了招手,示意她们靠近。
烛火將他脸上那抹混合著得意与神秘的神情映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们可以这样……”
他压低声音,开始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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