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是你们夫妻的幸运。”
中年男人打了个哈哈,有些无趣地摸了摸鼻子,视线又瞟向身旁的富江,似乎期待她能说些什么活跃气氛。
富江的红唇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拖长了调子,声音娇慵,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半个月后啊,寿幸君这么年轻,就要踏进婚姻的坟墓了?真可惜。”
寿幸微微蹙眉,看向富江,眼神依旧温和,但带著明確的疏离和不满。
“富江小姐说笑了,和雏子成婚,对於我来说,是推开了幸福的大门才对。”
富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中浮现出几分不悦。
川上富江这一个体诞生以来,只要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几乎没有男人会对她无动於衷,雨宫霖那个臭和尚也就算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居然无视她的魅力,公然对丑女示爱?
富江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视线在寿幸和雏子之间转了转,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天真又带著点残忍:“虽然寿幸君这么说,但是,雏子小姐看起来好像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样子。寿幸君,你確定雏子小姐是真心想结婚,而不是因为家里安排,不好拒绝你吗?”
富江的话直白到不能更直白了,像一根尖锐的针头,扎进了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里。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尷尬地看向寿幸。
寿幸眉头微蹙,握著雏子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明显的冷意:“雏子只是紧张罢了,她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適应。”
雏子抬起头,看向寿幸,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富江將雏子的反应尽收眼底,红唇的笑意加深,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哎呀,我只是关心一下嘛。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万一雏子小姐心里不愿意,那多可怜啊?”
“富江小姐!”
寿幸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他鬆开雏子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將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护住,眼神锐利地看向富江。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雏子青梅竹马,多年以来一直在通信互述心意,她的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妄加揣测。”
“抱歉啦,人家没有恶意的。”
富江双手合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魔性的容貌媚眼如丝,谁也不忍心指责这样一个美人。
但是,富江能迷惑別人,迷惑不了富江网络的其他人。
鬼哭寺,禪房里,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空气中瀰漫著寧静的气息。
雨宫霖和住持隔著茶几相对而坐。
“住持大师,这世上可有什么驱邪降魔的法门?”
雨宫霖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诚恳,向住持问道。
住持缓缓开口:“施主,你修持佛法,心中可信神佛?”
雨宫霖坦诚地回答:“比起崇拜佛陀,我更相信佛法本身阐述的道理。”
佛法是道理,神佛是信仰,连佛祖都不信这玩意儿,也让大家都別信。
“不信奉具体的神佛,但信奉佛法真义,这也是一种信佛。只是,你信的或许是你自己心中所理解的佛。”
住持微微頷首,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动著念珠,脸上並无慍色。
“《今昔物语集》中有载,空海大师曾奉淳和天皇之命举行祈雨法会,依密教仪轨供奉善女龙王。法事方毕,便天降甘霖,泽被全国。又有一位名为玄翁的僧人,见杀生石为祸世间,於梦中得见玉藻前真身白面金毛九尾狐。梦醒之后,他手持禪杖,击石三下,那杀生石便应声而碎,碎石飞散各地。前者之事未载於正史,只言天长元年春旱,遣使祈雨;后者亦多为民间传说。不过,玄翁和尚当年所用的金刚杵,確实留存於本寺。”
雨宫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住持大师的意思是……这世上当真存在神佛?”
在他的认知里,伊藤润二的世界观中有幽灵、有地狱、有各种超自然存在,却似乎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神佛直接显现。
住持摇了摇头,他缓缓起身,走到佛龕旁,取出了一柄古朴的金刚杵,递了过来。
“这便是玄翁和尚留下的金刚杵,施主请看,它可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么?”
雨宫霖接过金刚杵,入手只觉沉重冰凉。
他反覆端详,这东西约莫小臂长短,色泽暗沉,上面布满了岁月磨损的痕跡,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別之处,只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古董。
“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別。”
雨宫霖將它轻轻放回茶几上,如实说道。
“因为它本就是寻常铁匠所锻造,但是,兰子曾凭藉它,消灭了自杀生石碎片中復甦的白面金毛九尾狐怨灵。”
住持平静地陈述。
“犬童警官居然这么强?”
雨宫霖吃了一惊,那毕竟是九尾狐,就算只是杀生石碎块诞生的怨灵,放在一些奇幻漫画里面也能当中期boss了。
他知道眯眯眼都是怪物,没想到犬童警官居然能强到这种程度。
住持將金刚杵放回原处,向雨宫霖问道。
“你觉得,为什么这普普通通的金刚杵,能帮助兰子消灭九尾狐的怨灵?”
雨宫霖摇了摇头。
住持说道:“这个国家自古有八百万神之说,山川草木、器物工具,皆可寄宿神明。这不是说它们天生神圣,而是因为人们的认知,本质是用有未知的视角去解释无法理解的森罗万象,长久的相信让它们变得特殊。精诚所至,心金石为开,空海大师和玄翁大师未必是祈求某位具体的神明来达成超自然的现象。”
雨宫霖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特殊的力量其实来源於集体潜意识的认可?金刚杵之所以能降服九尾狐的怨灵,是因为犬童警官相信金刚杵有这样的能力,漫长岁月中,无数人的信念也赋予了金刚杵降服妖魔的意义。”
住持点了点头,对雨宫霖的结论表示讚许。
“就像一把刀,在厨师手中是料理的工具,在武士手中是杀戮的凶器,在仪式中又可成为神圣的祭器。器物本身並无改变,改变的是使用它的人,以及看待它的心。即便是个人的信念、执念、慾念,也能具备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够歪曲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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