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臥室,刺耳的嘲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富江们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她们就像是修学旅行的女生们,在床上滚作一团。
笑声张扬而充满活力,满溢著欢快的氛围,仿佛將这栋房子积压多年的阴鬱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楼的卫生间,川上富江无声地悬吊在半空。
她的双眼已经没了神采,脚尖无力地垂下,毫无声息的身影和灯影交织,形成了诡异的剪影。
老式灯泡因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没有完全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敲击瓷砖,除此之外再无別的声音。
温度越来越低,寒意不再是流动的空气,而是凝固的实体,像是从地底深处涌起的死气,混入了愤怒的恶意,如同沸水一样翻滚著。
“啪!”
灯泡突然发出一声爆裂声,玻璃碎片如雨点般簌簌落下,黑暗彻底吞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只剩下从门缝渗入的欢笑声。
缠绕在富江脖颈的枯发开始蠕动,如同拥有生命的水蛭,缓缓鬆开了桎梏。
“嘭!”
尸体软软地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边。
那些头髮缩回了天花板那片污秽的黑色痕跡,痕跡的顏色变得更加浓重,像浸透了血和怨毒的墨池。
一种粘稠的恶意从那里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了空气里。
污痕的边缘不再晕染,反而像是活物般向內收缩,仿佛完全渗入了天花板,腐蚀著墙体,向上漫延。
“快!再翻,看看还有什么乐子!”
富江们一无所觉,川上富江伸手抓过丟在床上的笔记本。
往后翻。
“……今天,发现这本笔记的刚雄把我杀了,他把我再三的欺凌后,把我全身千刀万剐,再把我的尸体放入装垃圾的塑胶袋,放在天花板上面……”
死人为什么能写日记?
没人在乎这点小事。
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川上富江又往后翻了几页。
“……这个叫村上的业务员一家搬进我的家,一副这是属於我的模样,把家中的样子改得面目全非……
那些傢伙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就因为有像那些独占幸福的人,幸福才不会眷顾到我……
我先袭击长女柑莱並把她杀了,杀了长男强志,顺便把强志可爱的女朋友也杀了……杀了母亲典子……杀了一家之主的村上启一,村上家完全绝灭……”
川上富江漫不经心地扫过日记的杀人內容,又往后翻了几页,全部是伽椰子自述用什么样的方式杀死了什么样的人。
“嘁!”
川上富江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全是些无聊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被这本死亡笔记嚇到。
但是,在川上富江的记忆中,她的死亡花样绝对比伽椰子的杀人手法多了一百倍!一千倍!
“很正常啦,这种卑微的丑女,就算是死掉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好不容易有了力量,肯定要实现生前无力完成的事情,也就是杀掉那些比自己更强大,更幸福的人啦。”
旁边的富江往右侧一倒,平躺在双人床上,以讥笑的口吻说道。
“得不到幸福就摧毁別人的幸福,庸俗又无聊的做法。”
川上富江高高在上地评价著,她不在乎杀人与否。
但是,太普通了,区区杀人而已。
川上富江正要把笔记本丟到一边,但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翻到最后一页去看。
不知为何,好像非得这样做似的。
“今天,有四个吵闹的女人来到了我的住处。我討厌她们,比任何一家闯进了我家的那些傢伙都要討厌,每一个班级都有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她们就是那种可以肆意妄为,比任何人都囂张的傢伙……”
“我杀掉了其中的一人,趁著她在梳理头髮,用我的头髮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吊起来,活活勒死,她挣扎的那个样子看起来真有趣……”
最后的一页,正是川上富江被杀掉的记录!
“哦,那傢伙死掉了。”
看见这一页的文字,富江们的反应很平淡。
“第一个被干掉啊,真是丟人。”
“可惜,居然是勒死。”
富江们的交谈,就好像放学后的女子高中生在討论今天该去什么地方吃甜品,表情平淡不说,还带著些嫌弃。
勒死,在没有大出血的情况下,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復活。
“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这时,从床脚的衣柜里面,响起了怪异的声响。
像是喉咙被堵住的人发出的呻吟,又像是骨骼在扭曲摩擦,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臥室里格外清晰。
三个富江同时停下了嬉笑,她们或坐或臥,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紧闭的旧衣柜,柜门突然滑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看进去,黑暗浓稠得如同液体。
一股阴沉的恶意如同实质般流淌而出,充斥了整个臥室。
富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並非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本能。
“什么……什么鬼东西……”
在一种庞大的恶意压迫下,她们的身体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衣柜的门被推开了更大的缝隙。
一个惨白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从衣柜里缓缓爬了出来。
她穿著骯脏的白色连衣裙,黑色的长髮如同海草般披散,灰白的面孔满是乾涸的血液,双眼充血睁大,目光流露出赤裸裸的恶意和怨恨,死死地盯著房间里的三个女人。
“咯……咯咯……”
伽椰子趴在地上,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著地,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缓缓地向她们爬来。
“丑女……”
川上富江厌恶地看著伽椰子,她想要直起身子,却因为气场的压迫无法动弹。
而她发出的声音,让伽椰子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
强烈的愤怒,浓烈的嫉恨,伽椰子的目光也带著某种力量,压迫著富江的大脑,挤压著富江的心臟。
“別太得意忘形了,卑贱的小丑,你这样的货色,在我面前只有一个態度,那就是自惭形秽!”
富江强撑著捂住了沉闷无比的胸口,双眼流露出来了完全不亚於伽椰子的恶意,在空气中相互碰撞。
“咯……咯咯……”
伽椰子的喉咙里发出怪声,她歪斜的头颅缓缓转动,沾著污渍的白色裙摆拖过地面,以扭曲的姿势爬向川上富江。
阴冷的寒意注入川上富江的身躯。
从耳朵,从鼻腔,从眼眶,从嘴巴,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了川上富江的体內,冻住了她的每一块肌肉。周围的空气带著腥臭潮湿的霉味,包裹了川上富江的身体。
“滚……!滚远点!噁心的丑鬼!”
富江试图向后挪动,但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伽椰子爬上了那张双人床。
她伸出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指甲缝里满是黑垢,抓向了富江的脚踝。
“別用你的脏手——!”
“咔嚓!”
话音未落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响异常清晰,在伽椰子的爪下,富江的脚裸如枯枝般断裂。
“嘶——!”
富江疼得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抽气,隨即却变成了带著颤音的嗤笑。
“没品的丑八怪……少用你那只脏手碰我……”
没有丝毫的恐惧,有的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和轻蔑的唾弃。
你也不过如此,比起你的暴力,你骯脏而又丑陋的触碰,对我的伤害更大。
川上富江仿佛在无言中说出了这样的话。
剎那间,阴冷而又沉闷的氛围,仿佛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正如伽椰子的愤怒,那受到讥讽的怒意化作了看不见的火焰,灼烧著伽椰子的自尊心。
伽椰子灰白的面孔变得扭曲而又狰狞,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富江的面孔。
她沿著富江的身体向上爬去,抬起那只冰冷的手掌,摸索著富江的脸颊,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
指甲插入富江的口腔,刮擦著上顎,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异物感。
“咔吧——”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突兀地响起。
富江的下頜骨被掰开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她的皮肤和肌肉被蛮狠地撕裂,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脖颈和床单。
富江的眼睛因剧痛而瞪得极大,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但被伽椰子的力量死死压在床上。
伽椰子没有停下,她把染血的手指顺著撕裂的伤口探入,抠进了富江的喉咙深处,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
更多的血液喷溅出来,只见川上富江的喉咙连同部分气管被粗暴地撕开,脖颈处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断裂面。
那颗漂亮的脑袋无力地向后仰去,总是充满傲慢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神采。
伽椰子鬆开了软塌塌的尸体,转过歪斜的头颅,充血的眼珠盯向了床上另外两个富江。
“啊!又被杀掉了!”
富江咂嘴,浮夸地喊道。
“真是麻烦,到处都是血。”
另一个富江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
这么多的血,至少也能诞生五六个冒牌货了。
淡然的態度,让伽椰子变成了愤怒的化身,她理解不了为什么川上富江能这么从容,她现在只想撕烂川上富江的脸,让那张从容的面孔再也出现不了。
伽椰子伸出双手,一把按住了富江的头颅两侧。
被长发遮蔽的脸庞下,咧开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嘭!”
伴隨著一声仿佛敲响在胸腔的闷响,富江的太阳穴塌陷了下去,眼球因为颅內压力的改变而向外凸出。
红白的混合物溅上伽椰子苍白的脸颊和脏污的白裙,那颗美丽的头颅在她的掌下变形,像一颗被碾碎的果实。
还活著的富江看著身边两具残破的尸体,嘆了口气,
“弄得到处都是。”
她抱怨著,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淡定。
“知不知道清理起来很麻烦的,那傢伙也不会允许清洁工过来,嘁!什么烂好人。”
伽椰子却不理会川上富江的抱怨,她的双手抓住了富江的两条小腿。
“嘶啦——!”
伽椰子双臂一分,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川上富江的身体从胯部到脖子裂成了两半,鲜血和內臟泼洒而出,掉在了下面的床单上。
一时间,臥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三具富江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陈列著,红白狼藉,內臟外流,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霉味,死亡的气息充盈著整个空间。
伽椰子趴在血泊中央,白色连衣裙已被染成暗红。
她歪著头,笑得怪异又得意,喉咙里发出那种“咯咯”的怪叫声。
她贏了。
她杀掉了这些闯入者,这些囂张又美丽,让她憎恶到骨子里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没有丝毫快意?
一种仿佛什么也没有得到的空洞感出现在伽椰子的心中。
那些女人临死前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弄和轻蔑。
仿佛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嘎吱——”
这时,臥室的房门从外面推开。
伽椰子惊愕地扭头,本该死掉的女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呀!都已经死光了吗?这也太脏了吧?还让不让住人?”
川上富江踏进了充斥著血腥味的臥室,她一边轻轻揉著脖子,一边不满意地吐槽道。
死掉的傢伙?为什么能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伽椰子可以感受到,卫生间的尸体不见了,眼前的川上富江,正是之前自己杀死的那个。
没死透又活过来了吗?那就再杀一次!
伽椰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阴森的气息紧贴著川上富江的后背。
富江莫名感觉自己的皮肤像吹气球一样绷紧,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嘭——”
像熟透的果实从內爆开,又像灌满水的气球一样炸裂,川上富江的身体从正中裂开,迸射而出的鲜血、碎肉和內臟到处都是,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全是黏糊糊的红色。
而伽椰子,则是满身血红地出现在川上富江的位置,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
这下子,总该全部死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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