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蟑螂开始修仙,我成了虫祖 - 第212章 小儿弒伴求道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从幻梦蚕中出来的陈根生,脸上隱隱带著几分哀矜万物的神色。
    他向赵盼儿道出缘由。
    “你修的《锐金诀》等法术、养的食血蚊,皆出自我手;那《蜚蠊真经》,同样是我所写,缘由不过是有人要收你为传人。”
    赵盼儿难以置信地望著陈根生。
    陈根生温和笑道。
    “你可知为何你非死不可?”
    赵盼儿全靠本能,片刻快速开口。
    “是因为在你看来,我守不住师尊的传承?太弱?”
    陈根生皱了皱眉,倒是有些意外,这赵盼儿虽说答错了,品行却挺不一般。
    “凡俗考生应考谓之入闈,你师尊约莫醒不来了,索性由我代你师尊之职,对你行这入闈之考,答错了,你便葬身无尽海中。”
    海风卷著腥咸,拍打在顛簸的小舢板上。
    赵盼儿像株隨时会被风浪打折的野草。
    他不再求饶,脊背挺直,对著空中的陈根生,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凡俗学子对授业恩师所行的最重礼数。
    “我那师尊,只给了我一个名头、一个念想罢了。”
    “可我一身本事,全是您给的。”
    赵盼儿抬头,稚嫩的脸上半分惧色也无,只剩一片狂热。
    “您才是我真正的恩师。”
    “请考我。”
    陈根生默然不语。
    良久之后,原本的温和的声音里,悄然掺了些別的情绪。
    “你先前答,我杀你,是因你太弱,守不住传承。”
    “我再问你一遍,也是这入闈之考的唯一考题。”
    陈根生一字一句。
    “我为何,非要取你性命不可?”
    赵盼儿低头思索。
    《蜚蠊真经》开篇便言,力不如人,则以计取之。
    真正的强者,从不以弱小为耻,反以弱小为刃,为饵。
    这位陈岛主,真正的师尊,绝不会因为自己弱小就痛下杀手。
    那又是为何?
    是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不对。
    是为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那就更不对。
    这等修士行事,从不在乎旁人眼光,更不怕什么后患。
    “因为弟子是旧屋的梁。”
    “先生想推倒旧屋,自建华堂。”
    “可只要弟子这根梁还在,这屋子便塌不彻底。”
    “別人瞧见我,便会想起这屋子的旧主。”
    孩童抬起头,迎著陈根生的目光。
    “我的存在,就是一枚钉子,钉在先生这新屋的门匾上,时时刻刻提醒著所有人,也提醒著先生。”
    “先生曾是那旧屋的客。”
    “杀了弟子,便是拔了这根钉,平了这块匾。”
    “从今往后,这海上只有陈岛主的通天伟业,再无旁人的半点痕跡。”
    “您杀我,不是因为我弱,也不是因为我能威胁到您。”
    “而是为了您那独一无二、不容怀疑的无上心境。”
    陈根生微微点头。
    这孩子的心思之细、口头表达之利落,当真剔透。
    他露出和煦的笑容,伸出了一只手,那姿態瞧著,竟真与循循善诱的先生別无二致。
    “你这次答对了。”
    赵盼儿却摇了摇头。
    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其实答错了,情急之下胡乱猜测的。
    缓缓闭上眼,一副任他处置坦然受死的模样,只等著他抬手那一下,自己便真的没命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来。
    赵盼儿睁开眼,陈岛主伸手只是丟了个东西。
    一本崭新的册子躺在他面前的船板上。
    封面上四个大字:李蝉真经。
    机缘又来了。
    赵盼儿再抬头时,陈岛主已然没了踪影。
    他连忙拿起《李蝉真经》翻看,心里还盘算著要仔细比对《蜚蠊真经》,找出两处的不同之处。
    瞧这字跡歪歪扭扭的,倒像是食血蚊叼著树枝写出来的,这般粗糙隨意,想来该是那个师尊的真跡了。
    “谋而后动,行必三思。见微知著,察人观己。”
    赵盼儿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
    没有欲活必先杀。
    也没有天地为猪狗。
    他飞快地往后翻。
    册子里的內容,与他奉为圭臬的《蜚蠊真经》不同,简直是南辕北辙。
    “与友同行,可明得失。袍泽之谊,重於泰山。危难之时,分食者为兄弟,背后托死者自然为心腹。”
    “若同门墮入歪门邪道,切不可弃之不顾,当倾力救治其心性,竭力制止其恶行,更以时日慢慢感化,让他知晓这世间仍有人牵掛他、在意他,不让他在歧途上独行至黑。”
    “……”
    什么东西?
    不看了,去你妈的!
    赵盼儿攥著册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又气又懵。
    跟陈岛主亲手写的《蜚蠊真经》比,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
    怎么瞧著像个老年痴呆糊涂了才写出来?
    赵盼儿陡然反应过来,忍不住大喊一声失算!
    疯了似的划著名那艘小舢板,咸涩的海水溅在脸上,混著汗水,刺得眼睛生疼。
    这世道,只有《蜚蠊真经》上说的才是真理。
    欲活必先杀。
    自己差点就被那老糊涂给骗了。
    幸好还有陈岛主。
    他必须回去,跪在真正的师尊面前,求他继续传授自己真正的杀伐大道。
    小舢板的船头撞上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盼儿一抬头,不远处的礁石阴影下,站著三道小小的身影。
    王念慈、孙来福、李有余。
    他们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你们怎么在这?”
    孙来福和李有余对视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把王念慈凸显了出来。
    王念慈上前一步。
    “我们看见你一个人划船走了。”
    “赵盼儿,你是不是要跑去找你爹娘?”
    赵盼儿闻言,冷笑一声,脑子里,瞬间就翻涌起《李蝉真经》里那些可笑的字句。
    “我赵铁柱会跑?”
    袍泽之谊,重於泰山。
    同门墮入邪道,当倾力救治。
    这些话,他此刻全当是那个老糊涂的囈语。
    真正的至理,是陈岛主亲手写下的《蜚蠊真经》里头的欲活必先杀。
    眼前这三个人是自己道途上的绊脚石。
    他们会哭会闹,会因为思念凡俗爹娘这种琐碎事动摇道心。
    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污秽,居然时时刻刻都在玷污自己那颗嚮往强者、无比赤诚的心。
    陈岛主,定然是在考验自己。
    他给了自己选择。
    是选那个老糊涂的妇人之仁,还是选他亲传的杀伐大道。
    这还用选吗?
    只要杀了他们,自己便能向真正的师尊证明,自己已经彻底勘破了虚妄,领悟了真諦。
    只要杀了他们,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用可笑的友情和同情来动摇自己。
    这片沙滩,就是最好的葬身之地。
    赵盼儿心头一片火热,先前的冷笑悄然隱去,紧接著,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便只剩一片漠然。
    “我不但不能跑,还应该把你们……”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你们几个,不去长堤,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身影踏著月光,缓缓走来。
    刘青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灯笼,照亮了这片小小的沙滩。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