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下隼素来是不畏李稳的,闻其言,疾步趋前,復对楚青挥了套王八拳。
確认他气绝后,这小胖子方朝地上尸身啐了一口。
“这位师兄一直窥伺於我,肯定是个恋童的。不如先下手为强,我还是个孩子,若入秘境,恐遭其阴害而亡,圣子大人。”
李稳头疼不已,赶紧对其他人说道。
“此番探秘境,我不会强求。若有人想退出,现在便可离去,绝不为难。”
话音落地,眾弟子面面相覷。
退出?
开什么玩笑。
秘境机缘,谁不眼红?
便是身陨其中,也好过在谷中蹉跎一生,终其一世不过筑基小修。
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一名瘦削的中年修士站了出来,脸上尷尬。
“圣子,弟子想退出。”
此言一出,眾皆侧目。
那修士被眾人盯著,脸涨得通红,却还是硬著头皮解释。
“弟子家中有个老母,年迈体衰,夜夜拉稀不止,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弟子若入秘境,生死难料。老母无人照料,怕是撑不过这个冬日。”
他说著,竟是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著李稳磕了个头。
“还请圣子恩准,容弟子回乡探母。待母亲身子好些了,弟子定当回谷效命!”
李稳脸色一黑。
“准了。你且回去吧。”
人群中又有动静。
一名年轻弟子也站了出来,脸上却无半分羞愧,反倒带著几分洒脱。
“圣子,弟子也想退出。”
李稳挑了挑眉。
“你也有老母要养?”
那年轻弟子摇了摇头。
“弟子无父无母,只是这些年修仙修下来,弟子忽然觉得,这修仙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著,抬头望向天边的云。
“每日打坐吐纳,炼丹炼器,为的无非是筑基,金丹,元婴。”
“可筑基了又如何?金丹了又如何?元婴了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活得久些罢了。”
他笑了笑,有些释然。
“弟子这些年,从未好好看过这世间风景。眼下想通了,与其拼死拼活去爭那虚无縹緲的机缘,不如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田,养养花,也算不枉此生。”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亦有人沉默不语,眸中闪过几分复杂。
李稳嘆气,摆了摆手。
“准了。各有各的道,你既想通了,便去吧。”
那年轻弟子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人群又有骚动。
这次站出来的,是两名穿著执事服的弟子。
其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
“圣子,弟子也想退出。”
李稳眉头紧锁,怒骂道。
“你等又是何故?”
那执事弟子支吾半晌。
“弟子昨夜梦见自己拉屎,醒来一看,床上真有。”
他身旁那名执事弟子连忙点头附和。
“我也是!”
李稳揉了揉眉心,长嘆一声。
“准了。”
“还有谁想退的,现在一併站出来。”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次站出来的,竟是五六人。
有人找藉口家中养了只灵宠,昨日突然暴毙,恐是不祥。
有人推说自己昨夜掐指一算,发现今日不宜出行。
还有人更绝,竟拿出一本破旧的黄历,指著上头的字念。
“你等瞧瞧!今日宜祭祀、沐浴、理髮,忌远行、入宅、动土!弟子若强行入那秘境,怕是要遭天谴!”
李稳听得头大。
“都准了!想退的都退!现在!立刻!”
人群中又有人蠢蠢欲动,却又不敢站出来。
毕竟这秘境机缘虽好,却也实在凶险。
方才楚青那般实力,筑基大圆满,映枫榜第一,竟被周下隼一拳打死。
这若是入了秘境,遇上什么厉害角色,怕不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李稳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冷冷开口。
“还有谁想退的?”
又有几人退出。
李稳点了点头。
“准备出发。”
他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一道流光,化作一艘灵舟,悬於半空。
“尔等皆上舟,前往秘境所在。”
眾弟子纷纷跃上灵舟。
周下隼也跟著上去,却被李稳一把拉住。
“小胖子你自己走路去吧。”
十几人退出,灵舟上只剩八个。
这十几號人估摸著也是寿元不多了,指望不上什么长进,能活一天是一天。
旁的不说,方才那瘦削中年修士,说家中有个老母夜夜拉稀不止,这话倒是不假。那老母年约八十有三,凡人之躯,能撑到这岁数已是烧高香。
只是这老母並非他的生母,而是他从邻国上赌坊里贏来的。
贏来做甚?
实则是图那老母每夜拉稀时,屋中瀰漫的气息,能助他修炼一门偏门功法,名唤《浊气归元诀》。
此法门倒也邪门,需日日吸纳污秽之气,方能精进。
至於灵舟上剩下的八人,倒是个个精神抖擞。
四下无人。
周下隼站在一旁,抠著鼻孔。
李稳扫了他一眼。
“阿鸟,你方才是何用意啊?”
周下隼挠了挠头。
“弟子这不是怕他欺负我嘛。”
“罢了罢了,无妨大计。”
李稳摆了摆手,懒得再追究。
灵舟缓缓升空,朝著荒野深处飞去。
周下隼站在原地,望著灵舟越飞越远,心里头愈发不安。
李稳转过身来,盯著他。
“你还站著作甚?”
周下隼大惊失色。
“我自己过去太累了啊。”
李稳冷笑。
“行。”
说罢抬起一脚,正中周下隼屁股。
砰!
周下隼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朝著荒野方向坠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
红枫谷禁地,囚牢最深处。
此地筑於地底百丈,每隔三尺便鐫有一道阵法。
墨景生独坐石室正中,双手负於身后,腰背挺拔如松。
那日为红衣女子以无上阵法所困,动弹不得,后又遭不明法门封了修为。
他神色淡然,无半分焦灼。
石室外忽传脚步声。
墨景生睁眼。
铁门开启,李稳走了进来。
墨景生瞥了他一眼,又闭上眼。
李稳双手拢著袖子,在他对面三尺处停下。
“红枫谷待前辈不薄,这地方虽简陋些,倒也算清净之所。”
墨景生並未因李稳的言语有半分动静。
他依旧盘坐,恍若磐石。
李稳亦不恼,拢於袖中之手纹丝未动,只自顾自踱了两步,頷首道。
“好定力。”
墨景生倏然睁眼,冷声道。
“说完了便滚,莫仗著是老六之子,待我脱困,第一个取你性命!”
李稳非但未退,反倒又进前一步,冷著脸淡淡开口。
“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一柄竹剑凭空而现。
剑身青翠欲滴,犹带晨露清辉,其上竟生数片细嫩竹叶,无风自摇。
竹剑悬於身前,剑尖斜指著地面,嗡嗡轻鸣。
李稳嘆了口气,抖了抖袖子,伸出右手握住竹剑,有些惋惜味。
“我这人隨我爷,见不得你这般英雄人物,於此等阴暗之地了此残生。故而,今来想为你寻个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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