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盼儿於山洞中紧了紧衣袂,片刻后取一枚丹药服下,想来他是寿元將尽,藉此暂延残命。
枯候许久,等来了那只食血蚊。
隨即將蚊子收回竹管,揣入怀中,这才动身去了天柱山。
此时天柱山外。
周下隼蹲著,搀扶著满面痛苦,正抱著自己脚踝呻吟的多宝。
“师兄,你怎么这都断脚啊?”
多宝疼得齜牙咧嘴,闷声道。
“我问你,此番来天柱山,你是否又中饱私囊了?”
周下隼闻言连连摇头。
“没捞多少。你先回多鸟观吧,我办完事儿就把东西带回去给你。”
多宝大惊失色。
“先给吧?”
周下隼连连摇头。
“你不过炼气修为,我已是金丹,若將宝物尽付於你,你身负重宝,又跛足难行,只怕未及多鸟观,便已遭人覬覦,横死途中!”
“回去吧,万一你出事了,我可得难过死。”
多宝轻嘆。
“非是不回,只我久居观中,师父不復传我神通,再无醍醐灌顶的那种感觉了。”
不知何故,自他换灵根后,修为竟如此滯涩。
师弟阿鸟已然行事威风,他心中艷羡不已。
周下隼亦生感慨,慨然道。
“怕个鸟,有我在呢。纵你仍是炼气,我也能护多鸟观一世安稳,谁敢动你?”
多宝摆了摆手。
“望京城有人说,你已是悬镜司下一任高位,而我仍滯留炼气,我是怕流言蜚语耽误於你。”
周下隼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烦躁。
“都是那群老东西瞎传的瞎话!你別往心里去。莫忘了,咱们多鸟观是谁的观?是你的观!我周下隼再能耐,也是观里给你看门的那个!”
这话糙理不糙,多宝听了脸上却依旧掛著愁苦。
世间事,常有悖於常理之处,尤以人情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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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鸟如今是悬镜司中声名赫赫的大人,儼然一尊行於尘世的魔星。
自己却是多鸟观中藉藉无名的观主,滯留炼气之境不知几许年岁。
他心中之苦,岂是旁人能解。
眼见著师弟周下隼一日千里,威风八面。
再看自己,依旧在炼气之境蹉跎,连脚下的路都走不稳。
多宝沉思片刻,问了周下隼。
“阿鸟,你这次办案,是你先前与我提及的玉鼎真宗道壤之事,还是仅为天柱山治安之患?”
“二者皆是,兼而为之啊,不衝突的。”
多宝又说。
“悬镜司可还纳新?我要去歷练一番。”
“停招了,就连司卫之职,也需筑基中期修为。”
多宝话锋陡转。
“那罢了,你且带我去寻些乐子,欺男霸女也行。不然我整日颓唐,心绪难平啊。”
周下隼嘿嘿一笑,两人对视一眼。
时光倏忽。
十九日光阴隨师兄弟二人饮食谈笑间流逝。
周下隼与多宝二人,说是欺男霸女,实则行事多是捞些油水。
天柱山坊市的修士们,见了那虬髯大汉周下隼,便如老鼠见了猫,无不远远避开。
而其间,悬镜司曾遣两位元婴初期修士前来,暗中查探周下隼是否结下仇怨。
悬镜司对其,显然是倾力庇护。
是日,坊市大街,师徒三人齐聚一起。
丰神俊朗的多宝立於左侧。
虬髯环伺的周下隼镇於右侧。
年方十七的少年陈根生则居中而立。
街市熙攘,人潮如织。
多宝这几日见到师父,自己也是面色红润,连走路都带了风。
此刻,师徒三人立於街心,周遭修士虽多,却自行在他们身侧空出一片地界,无人敢近。
“师父,您怎地也来了?”
多宝瞧见陈根生,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意,与先前那副愁苦模样判若两人。
“您这一身,瞧著可真是俊朗不凡,比那画里走出来的仙人还像仙人。”
周下隼亦是憨笑连连。
“师父风采岂是凡俗画卷所能描摹?师父您这是打算……”
“师父也要去报名?”
陈根生未置可否,只嗯了一声。
多宝压低了声音。
“师父,我可听说了,今儿就是这报名的最后一日了。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片刻,怕是就赶不上了。”
周下隼在旁帮腔道。
“正是!师父,您要去,咱们师徒几个便一道去!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师父的路!”
他说著,將那蒲扇般的大手往腰间一叉,一双牛眼瞪得溜圆,那股子悬镜司凶神的煞气,顿时瀰漫开来,嚇得周遭几个探头探脑的修士连连后退。
“走。”
多宝与周下隼对视一眼,脸上皆是喜色,赶忙一左一右跟了上去,活像两个护法的金刚。
三人行至高台前,那负责登记的玉鼎真宗弟子,早已对周下隼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
这十九日里,这位悬镜司的大人,每日都要顺走些什么,不是笔墨纸砚,便是桌椅板凳。
那弟子一见周下隼,手里的笔便是一哆嗦,墨汁滴在玉册上,污了一片。
“周大人……”
周下隼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將身子一侧,让出身后的陈根生。
“给我师父报名。”
那弟子一愣,这才注意到周下隼身后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连忙取出一本崭新的玉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请。”
陈根生接过玉册,提笔便要写。
恰在此时,一个焦急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
“周大人!周大人留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外事长老钱通,正拨开人群过来。
他跑到周下隼面前,急切地问道。
“周大人!那邪修可有眉目了?”
周下隼闻言,脸上玩味。
“查清了。”
钱通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整个人都好似年轻了十岁。
“当真?那日怎么让那两人跑了?”
周下隼满脸的鄙夷。
“那邪修叫李稳,跑了便跑了,屁大点事,你慌什么?”
“我悬镜司的小红档必杀榜,是吃素的?”
“上了我悬镜司的红档,莫说他一个金丹,便是元婴大修,往后的日子也別想好过。”
“你只管將这择婿大会办得妥妥帖帖,莫要再出什么么蛾子。若再有邪修闹事,价钱可就不是一千中品灵石了。”
言下之意,便是此事已了。
悬镜司红档,於修仙界中,非是寻常缉捕文书。
寻常文书,或悬於城门,或流布坊市,所录不过姓名样貌、修为几何,所涉罪责几桩。
此等通缉,於修士而言,不过是改头换面、远遁他乡便可轻易规避的俗务。
红档则不然。
凡列入红档者,其名姓气机,便会同步传至中州乃至四海八荒,所有与悬镜司有往来的暗子眼线。
列入红档,便意味著修仙社会性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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