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那日,百善阶幻境崩摧如屑。
悬於演武场正中,考校修士心性的阶梯,就此烟消云散。
先前沉眠的修士们,莫名甦醒,或倚或仆,满面惘然。
陈根生卓立原地,神色凝定。
而玉鼎真宗宗主齐子木,则立於高台之上。
半晌佇立,齐子木缄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所以然了。
他倏然惊觉,自身似有一段记忆,已然闕失,无从追索。
自他踏足仙途,神魂澄澈,记忆力素来卓绝,绝对无遗忘的道理。
他眉头深锁。
忆及先前似有诸多筹谋,他与某人缔结盟约,为其换取道躯,对方则以一件通天灵宝相赠。
如此一来,他便坐拥两件通天灵宝,修为之路亦可再攀高峰。
然如今盟约细节,那人身份和通天灵宝的事情,竟皆成模糊泡影。
此时齐子木心头窒闷,是自己的道则生出了难以预料的反噬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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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方的陈根生也怔立当场。
其惊愕之源,在於洞悉此间因果后,《恩师录》竟化作全无滯碍的通天灵宝。
自吞噬赤生魔之后,更兼自身修为瓶颈豁然破开,已然具备结婴之资。
眾人都醒转,神思恍惚,如坠五里雾中,不知今夕何夕。
有修士茫然四顾,见周遭之人亦是满面困惑,不由开口发问。
“百善阶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喧譁声浪,自沉寂中復甦,而后愈演愈烈,终成鼎沸之势。
人人交头接耳,个个面带惊疑。
这场声势浩大的择婿大会,本该高潮迭起,如今却这般不明不白地中断了。
齐子木一头绿髮静垂如瀑。
驀地,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他只觉自身道则似生难以名状之偏差,恐是反噬作祟,连同心性亦躁乱了数分。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乱鬨鬨的人群,那股烦闷愈发不可遏制。
最终目光落在了演武场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陈狗。
少年孑然一身,立於万人中央,周遭修士皆在喧譁,唯他一人静立,好似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干。
这等无力之感,几乎要让他发狂。
“肃静!”
齐子木一声清喝。
演武场復归於寂。
万千修士,皆仰首望向高台,等著宗主给出一个解释。
高台之上,齐子木再度开口,有些烦躁。
“今日择婿大会,不知为何,老夫心情甚是恶劣。”
“就到这里吧。”
“都散了。”
说罢,他一甩袖袍,竟是看也不看眾人反应,转身便要走入大殿。
话音落定,满场皆惊。
这是何意?
招婿招到一半,因为心情不好,不招了?
数千修士,自中州乃至四海八荒奔赴而来,在此苦候二十余日,歷经名姓筛选,又在百善阶前苦苦挣扎,到头来,竟换得一句心情不好。
人群中怨气升腾。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神情由错愕转为失望,再由失望化作愤懣,最终,只剩下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台下,陈根生心中却是明澈如镜。
此番天柱山之行,可谓是收穫满盈。
他看著齐子木那副憋屈又无处发作的模样,只觉心头一阵舒畅。
这就是算计他的下场。
我陈根生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
此时,演武场上的修士们已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口中免不了低声的咒骂和抱怨。
“真是晦气啊!白跑一趟!”
“玉鼎真宗欺人太甚!”
“以后谁还来参加他这劳什子大会,谁就是狗娘养的,马上传信出去了!”
陈根生混在人群中,亦准备抬步离开。
此地事了,他该寻一处僻静之地,好生梳理此番所得,为结婴做准备。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声音便自身后响起锁定了他。
“陈狗小友,你留下。”
齐子木出现在陈根生身后眯著眼,心里翻涌的是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杀意。
陈根生敛容浅笑,抬手挠了挠头,回身与多宝周下隼頷首示意,挥手令他们先行离去。
“不知宗主有何吩咐?”
盛会无果而终。
怨声如沸,自天柱山巔流向四野。
那场劳什子的择婿大会,本就办得齐子木心烦。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吵吵嚷嚷,哪有半分清修宗门的体面?
如今草草收场,倒是清静。
更妙的是,这大会虽过程荒诞,结局却堪称圆满。
善恶圭金光万丈,验出了一个陈狗。
此子乃是天定的良善之辈,德行之厚,连古宝都为之震动。
自家那素来眼高於顶的闺女齐燕,对他似乎也颇有青眼?
之前那般拂袖而去,与其说是失望,倒不如看作是女儿家的娇嗔薄怒。
如今齐子木准备將这陈狗留下,安置於后山。
一来可就近观察,探一探自己那莫名杀机的根源。
二来也是为自家闺女创造些许机缘。
若二人当真能成事,岂不比那乱鬨鬨的大会强上百倍?
如此一想,先前那点因记忆闕失而生的烦闷,竟也一扫而空空。
齐子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坦。
此举当真是神来之笔。
……
天柱山后山,云深不知处。
陈根生隨在那两名弟子身后,不急不缓。
他一面走,一面梳理著此番的收穫。
行至山腰,观云居遥遥在望。
“陈公子,宗主吩咐了,今后您还是在此处清修。”
一名弟子停下脚步,躬身说道,姿態比先前愈发恭谨。
另一名弟子也凑趣道。
“陈公子。您是不知道,您可是咱们玉鼎真宗开宗以来,头一位能让宗主这般另眼相看的外客。就连大小姐,平日里对谁都冷冷清清的,今日也为您……”
“住口!”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齐燕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的双生树下,脸上带著几分薄怒。
她身后,那名新来的侍女正提著一个食盒,战战兢兢地立著。
那两名內门弟子见状,赶忙躬身行礼。
“见过大小姐!”
“快滚。”
齐燕柳眉倒竖。
“是,是!”
两名弟子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山。
一时间,观云居前,只剩下陈根生与齐燕。
山风习习,吹动少女的裙摆与青丝。
陈根生望她,面上温和依旧。
“怎么来了?”
“陈狗,你於洞府中所说的那习俗,我思量妥当了。”
陈根生呵呵一笑。
“那习俗须在我故里才可践行。你若愿往,便隨我下山便是,只可惜我此刻却又不得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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