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被之下,风莹莹双腿还有些颤慄。
陈根生只是又问道。
“这半载光阴,我把这北原魔土翻了个底朝天。”
他这半年是失望透顶。
本以为这北原魔土既是魔道昌盛之地,尸傀一道定然是百花齐放。
谁承想,全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根本没有关於尸君境的消息。
“你就直说吧,这北原到底有没有老尸人?”
“若是没有,我现在就去南州。”
风莹莹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那樑上彦不就是老实人吗。”
锦被滑落,一室暖香未散。
陈根生强忍衝动,神色如常。
“我说尸傀。”
“这般急躁作甚。”
风莹莹抬起头,又是慢吞吞说道。
“尸君境的的消息……一般的阿猫阿狗自然是不知晓的。”
“北原宗门林立,大大小小不下百十个。可能是大部分都不入修士的耳朵。”
“有大宗名天阴尸宫,你可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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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生有些诧异。
这半载光阴,他在恨默国开那间陈哥办事的铺子,可不是单纯为了混口饭吃。
就没有他陈某人不知道的。
哪怕是一只耗子成精,只要在这北原地界上喘气,就不该瞒过他的眼睛。
可这天阴尸宫,他是真没听过。
“没听过……这不合常理啊。”
“若是真有这么个专修尸道的大宗门,怎么可能连只言片语都没露出来?难道是死绝了?”
风莹莹取出一件绣著鸳鸯戏水的肚兜。
陈根生冷笑。
“你赶紧说,不然让你昏过去。”
她愣了好半晌,有些无语,声音又糯又软。
“灯下黑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你眼皮子底下的恨默国,住了多少凡人?又住了多少修士?”
陈根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修士十万余。”
风莹莹解释道。
“这恨默国终年苦寒,冻土深达百丈,凡炼气筑基修士殞命,你可知道去了哪?”
“恨默国,恨不能死,莫要出声。”
“天阴尸宫,就在你那间铺子的正下方。”
“也在我们脚下这雪葬山的山腹深处。”
饶是这陈根生有些好奇。
“如此偌大宗门,匿於地下,何以我神识遍探而不得?宗门又当从何处入內?他们不与外界通联?”
风莹莹不语,只是眼神看向他。
陈根生嘆了口气。
……
一边凿一边听。
北原魔土无春秋,唯余冻骨伴寒流。
这恨默国,实则是一座巨大的冰棺。
盖因北原地质坚如精铁,有人逝去,若无利刃凿坑,断难入土为安。
天阴尸宫便应运而生,此宗门非是以土木起高楼,而是如蚁穴溃堤,反其道而行之,向地心深处掏空了整座恨默国的地基。
所谓恨默,乃是恨莫出声之意。
国中十万修仙者,生者居於地表之上,苟延残喘。
上一层是红尘烟火,下一层是黄泉尸国。
两者之间,仅隔著那一丈厚的万年玄冰。
生人日夜行走於死人头顶,跺一跺脚,便似在先祖的头盖骨上敲门。
那土地之中掺杂了北原特有的煞磁石,便是大修的神识扫过,也只觉是一片冻土,哪里能想到这地底下藏著另一番洞天。
恨默无生趣。
要说这天阴尸宫如何与那红尘俗世互通有无,便要从此地独有的一桩营生说起。
恨默国中,家家户户皆有一口井。
井不生水,也打不得水。
修士若是寿终正寢,亦或是横死街头,那是决计不能土葬的。
唯一的法子,便是將尸体洗剥乾净,顺著那福寿井往下一丟就行了。
若是那尸体品相好,是全尸,且死前没受过什么大刑,那井底下不消片刻,便会传来吱呀声。
主家把绳子拽上来,绳头上必定繫著东西。
或是几块灵石,或是几枚能延年益寿的阴凝丹。
这就是买卖。
地上的寥寥修士,养著地下的死人宗门。
地下的宗门,漏点指缝里的残渣,养著地上的修士。
但这只是物物交换。
若是想要说话,想要传信。
那便是子女。
这宗门有个规定,每逢月圆之夜,各家各户若是诞下了孩童,需得抱到井边,让那井底窜上来的阴风吹上一吹。
若孩童被阴风一激,哭声嘹亮,那便是凡胎,等死就行了。
若是孩童被那刺骨阴风一吹,不哭不闹,反而咯咯直笑,那这孩子便是天阴种,將来可以叩问尸傀道则。
这等孩子,是留不住的。
当天夜里,就得顺著福寿井放下去。
这便是天阴尸宫招收弟子的法门,也是他们与外界沟通的唯一信使。
这些被送下去的孩童,有的成了尸宫弟子的夺舍庐舍,有的修成了那不人不鬼的尸道。
而其中极少数天赋异稟者,会被赐予特殊的身份,井童。
井童常年攀附在那光滑的冰井內壁之上,如那壁虎一般。
上面若是有人对著井口喊话,这井童便负责听音辨位,隨后將话传回地宫;
地宫若有法旨降下,也由这井童爬到井口,用那嗓音,对著主家传达。
故而,在这恨默国,谁家井里要是传出了人声,那不是闹鬼,那是祖坟冒了青烟,是地下的仙师大老爷要赏饭吃了。
风雪拍打著窗欞。
屋內暖意融融。
风莹莹大口喘息。
“这尸傀道则……向来被视为鬼祟伎俩…难登大雅…”
“他们避世……是正常的…但是凭你这元婴大修的手段,把这恨默国……翻个底朝天也不过是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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