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貂裘猎猎,那只竖瞳已经闭合,但余威尚存,令人不敢直视。
他脚下,是万圣宗那两根化作齏粉的盘龙玉柱。
红粉鬼母从百丈外的雪堆里爬出来,满头珠翠乱得像个鸡窝,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她在这北原横行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什么狗屁煞髓蛙!尔等自詡正道修士,要杀便杀,偏生寻这等蹩脚藉口,就不怕失了大修的体面?”
陈根生眉头微蹙。
“第一,我不是正道修士,待会你第一个死。”
“第二,你们烧的不是皮,是我陈某人的故土情怀,现在,尽数交出身上宝物,休要妄动。”
话音未落,陈根生身形已然消失。
好快!
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红粉鬼母祭起手中团扇,阴风怒號,无数厉鬼从扇面中爭先恐后地爬出,化作一道鬼墙挡在身前。
陈根生的声音,却已在鬼墙之后响起。
“这是棉花。”
隨著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落下,那道足以腐蚀金石的厉鬼黑墙,竟然飘散在风雪中。
红粉鬼母顿时亡魂大冒。
未等她再有半分思考,陈根生欺近,五指瞬间將其头颅拿捏於掌心。
生死道则轰然发动,红粉鬼母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一团灰濛濛的道则之气。
陈根生张口一吸,那团灰气便被其尽数吞入腹中,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余下几人中,齐子木足尖一点,爆退百丈之外,冷笑望著陈根生。
厉骨上人却依旧纹丝不动,神色有些惊悸,似乎正在打量局势。
谢墨文早已嚇得呆立当场,牙关打颤,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 你便是天柱山择婿大会上的那位邪魔陈根生……”
“放我一……”
陈根生大笑一声,
“就是我,就是我!”
他一把將谢墨文踢向空中,转头又说了句。
“此处空间万钧之重!”
话音落,大地下沉数寸,空气骤生磅礴重力。
陈根生身形一闪,接近厉骨上人,声如惊雷炸响!
“我乃体修!”
未等厉骨上人反应,他探手便將其拎小鸡般逮住,反手一同拋向天际。
紧接著,额间神霄紫雷瞳再度张开,一道粗壮的都天神雷破空而出,如紫电长鞭,瞬间將两人串成一串。
雷光爆燃,噼啪作响,两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雷霆烈焰中化为道则灰气。
连点儿迴响都没留下来,就变成了陈根生腹中口粮。
陈根生脸上没半点杀人后的戾气,他伸手紧了紧身上貂裘,目光落在了场中唯一还站著的活人身上。
齐子木。
这老头不愧是活成了精的人物。
哪怕亲眼瞧见三个同阶修士在眨眼间灰飞烟灭,他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上,也没崩出半点惊恐。
相反,他正眯著那双浑浊的老眼,手里摩挲著一枚古朴的铜镜。
四目相对,寒芒迸射。
“陈根生,你杀人前也要寻个像样的由头。”
“当年百善阶幻境,老夫虽失了记忆,可出来后稍运光阴鉴,前因后果便拼凑得七七八八。”
“赤生魔心术不正,但好歹是引你入道的师尊。纵使他算计你在先,终究有师徒名分存焉。”
“天地君亲师,你是一样都不占。畜生尚知反哺,你连畜生都不如!今日你杀厉骨、杀鬼母,不过是黑吃黑,老夫懒得评判。可你那一身天道反噬,隔著漫天风雪都能熏得老夫睁不开眼!”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若是换做旁人,被这般指著鼻子骂欺师灭祖,脸上多少也得掛不住。
可陈根生闻言,竟只是微微一愣,脸上竟露出几分赧然之色。
他好奇问道。
“我这做徒弟的,一片孝心感天动地,將师尊请入腹中,朝夕相伴有何不妥?”
话音未落,陈根生神色骤然冰寒。
“老东西,你与李蝉联手算计我那残页的旧事,怎么说?”
“嗡!”
虚空震颤。
一只修长的大手,凭空出现在齐子木的天灵盖上方,指尖黑气繚绕,带著一股子能將天地都捏碎的恐怖巨力狠狠抓下!
这是生死道则的具象化。
然而,齐子木只是轻轻转动了手中的那面古铜镜。
镜光流转间,他周身竟泛起层层叠叠的虚影,似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陈根生,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尔等所仰仗的,不过是上界遗落的通天灵宝,皆是仙人遗留之物。而我这光阴鉴,乃是云梧本土孕育的灵宝,其威能之玄妙,绝非你所能想像!”
风雪骤停。
光阴鉴不再是古铜之色,迸射出一阵七彩白光。
那光芒里,似有无数画面飞速倒退。
陈根生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那是神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又粗暴塞进另一具容器的错乱感。
他试图运转体內的生死道则,却惊恐地发现,那早已如臂使指的规则之力,此刻竟凝滯不动。
“老东西……”
陈根生刚骂出这三个字,声音便被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之中。
喧囂。
陈根生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不再是北原那令人绝望的苍白与阴霾,而是一片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街道宽阔平整,铺著青灰色的石板,两侧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吆喝,茶楼里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引得满堂喝彩。
更远处,有修士御剑而过,衣袂飘飘,引得路边凡人驻足艷羡。
这里是……中州。
这里没有蜚蠊,没有尸臭,没有那种末世绝望。
而且是全盛时期,五大宗门镇压天下,秩序井然的中州。
陈根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下意识地调动灵力。
丹田之內,那尊本该盘膝而坐、面目狰狞的元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金丹。
金芒虽盛,却终究只是金丹。
元婴大圆满的修为,竟被那镜光一卷,硬生生削去一个大境界,直坠金丹期。
“这便是光阴鉴?”
陈根生非但未有半分惊慌,反倒饶有兴致地攥紧了拳头,周身气血激盪,兴奋得浑身颤抖。
“齐子木!!”
“齐子木!!有你在此,实在是太好了!!”
半空之中,齐子木的虚影出现,厉声怒喝。
“邪魔!今日你必死无疑!自那天柱山幻境一別,老夫日日將这光阴鉴带在身边,便是为了今日取你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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