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边刚露出一抹微弱的晨光,整个县城还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供销社后院那几盏昏黄的灯泡下,却已经是一片人声鼎沸、引擎轰鸣的热闹景象。
运盐突击队的全体成员,以及运输公司的四位司机师傅,全都提前到了。
四辆刷著“柔县运输公司”白漆的解放牌大卡车,並排停在院子中央。车头的大灯雪亮,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司机们正做著最后的检查,有的拿著扳手在敲敲打打,有的则打开引擎盖,仔细地听著发动机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和机油味。
公安局派来的两位同志也到了。
他们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腰间挎著上了膛的驳壳枪。
王振山主任和周建军科长也披著大衣,站在一旁,神情严肃地看著眾人做著最后的准备。
“都检查好了没有?”
老刘穿著一身厚实的棉袄,嘴里哈著白气,在几辆车之间来回走动,大声地询问著。
“刘哥,放心吧!都检查了三遍了,一点毛病没有!”
一个叫李根才的老司机拍著胸脯保证道。
“那就好!”老刘点了点头,然后把林卫家、张爱国和吴小虎叫到跟前。
“傢伙事儿都带齐了?”
“都齐了,师傅!”张爱国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
“介绍信、公函、钱票,都在这儿呢,卫家亲自点的。”吴小虎也跟著说道。
“行了,都上车吧!”老刘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一挥手,眾人纷纷开始登车。
四辆卡车,人员分配也是有讲究的。
老刘和林卫家坐头车,负责开路和总指挥。
张爱国和吴小虎则分別坐在中间的两辆车上,负责照应。
公安局派来的两位同志,一人坐一辆车,和採购员们分开,方便隨时应对突发情况。
“主任,科长,我们走了!”
老刘跳上头车的副驾驶,探出头,对著站在院子里的王振山和周建军挥了挥手。
王振山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车门。
“老刘,卫家,一路顺风!记住,人比货重要!我们等你们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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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
司机李根才用力地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响亮的喇叭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四辆大解放卡车,在一阵剧烈的轰鸣和震动中,缓缓地驶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车队驶出县城,天色已经大亮。
春天的华北平原,一片萧索。
路两边的田野,光禿禿的,看不到一丝绿色。
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社员,背著筐在田埂上搜寻著什么,身影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渺小和孤单。
卡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身顛簸得厉害。
……
林卫家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著一个军用水壶,时不时地喝上一口。
水壶里装的,是他特意准备的稀释灵泉水。
他知道这趟差事,不光是对意志的考验,更是对体力的巨大消耗。
“卫家,紧张不?”开车的李根才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性格开朗,见林卫家一直不说话,便笑著搭话。
“有点。”林卫家老实地回答。
“哈哈,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都这样。”
李根才熟练地打著方向盘,躲过路中间一个大坑。
“想当年我第一次跟车去省城,也是紧张得一晚上没睡著觉,跑得多了就习惯了。咱们这活儿,一半靠技术,一半靠胆量。”
旁边的老刘,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瞌念,却忽然开口了:
“根才,別光顾著聊天,注意看路。前头过了白马河,路就更不好走了。”
“知道了,刘队。”李根才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专注地开起车来。
车队一路向东,尘土飞扬。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个叫“三岔口”的小镇停了下来,准备吃点乾粮,休整一下。
这里是几条交通要道的交匯处,镇子不大,却有个国营饭店和一个小小的招待所,南来北往的司机,大多会在这里歇脚。
眾人刚从车上跳下来,舒活舒活筋骨,饭店里就走出来几个穿著油腻腻工装的汉子,手里端著大茶缸,一看也是跑运输的。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看到供销社车队这四辆崭新的大解放,眼睛一亮,凑了上来。
“哎,哥们儿,哪个单位的?这是要去哪儿发財啊?”络腮鬍笑著递过来一根烟。
老刘没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公家办事,少打听。”
那络腮鬍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目光又在几辆车上溜了一圈,特別是那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车厢。
“行,行,当我没问。”
他耸了耸肩,转身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聚在一起,对著车队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著什么。
林卫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知道,他们这个车队,目標太大了。
在这荒郊野外的,难免不被人惦记。
公安局派来的那两位同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没有跟眾人凑在一起,而是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守在车队旁边,腰间的枪套若隱若现,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靠近的人。
“都別磨蹭了!赶紧吃东西!吃完就走!”老刘催促道。
眾人拿出各自准备的乾粮,就著水壶里的凉水,匆匆地啃了起来。
林卫家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王秀英给他烙的玉米面饼子,又拿出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风乾兔肉,递给了司机李根才。
“李师傅,吃这个,垫垫肚子。”
“哎哟,卫家,你这可是好东西啊!”李根才一看那带著肉丝的乾粮,眼睛都亮了。
“这……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李师傅。”林卫家把东西硬塞到他手里。
“路上还得辛苦您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开车。”
李根才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心里对这个懂事、会来事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简单的午饭过后,车队再次启程。
路,果然如老刘所说,越来越难走。
下午的时候,车队进入了一段丘陵地带,土路变成了盘山路,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最窄的地方,將將只能容一辆卡车通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司机师傅们个个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卫家也紧紧地抓著车门上的把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就在这时,头车的前方,拐弯处,忽然滚下来几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正好挡在了路中间。
李根才眼疾手快,猛地一脚剎车踩到底!
“刺啦——”
刺耳的剎车声中,卡车在离石头不到半米的地方,险险地停了下来。
后面的三辆车,也跟著紧急剎停。
“他娘的!哪儿来的石头!”李根才骂了一句,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都別下车!”
他低喝一声,那双总是半眯著的老眼,此刻却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著路两边那寂静的山林。
林卫家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石头,滚落得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推下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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