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立马行动起来,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轻手轻脚,连说话都压低了嗓门。
林卫家拎著那条三斤多的鱼去了外屋地。
这鱼冻得太死,没法直接杀。他舀了一瓢凉水倒进盆里,把鱼泡进去缓著。
这一缓就是大半个钟头。
屋里,铁蛋和妞妞已经暖和过来了。
妞妞趴在窗户边,看著小叔林卫民在那用布条子一点点塞窗户缝,好奇地问:“小叔,咱们为啥要堵窗户啊?”
林卫民一边忙活一边回头,一脸严肃地教育侄女:
“懂不?为了吃这顿鱼,咱们得防著外面的人。
妞妞我跟你说,一会儿鱼出锅了,你可不能大声喊香,得悄悄地吃,知道不?”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捂住自己的小嘴:“我不喊。”
等鱼身子稍微软乎点了,林卫家没敢用菜刀大力剁,怕动静太大传出去。
他拿著剪子,小心翼翼地顺著鱼肚子剪开,把里面的內臟掏出来。
大嫂手脚麻利地接过去收拾,顺手把鱼鰾择了出来:“这鱼泡可是好东西,给孩子们留著。”
鱼收拾乾净了,切成了几段。
林卫家没让林母动手,自己站在了灶台前。
他没敢多放油,这年头油金贵,而且油温一高,那香味窜得快。
他在锅底抹了一层薄薄的猪油,那是上次带回来的肥肉炼的,平时林母都捨不得用。
油稍微一热,他把事先切好的葱段和薑片扔进去,轻轻煸了两下,没等香味完全爆出来,就把大酱倒了进去。
这大豆酱,顏色黑红,味道厚重,能盖住鱼腥味。
酱香味刚一出来,林卫家赶紧把鱼段码进锅里,隨后一大瓢冷水倒进去,没过了鱼身。
“大嫂,快,把锅盖盖上!”林卫家低声喊道。
大嫂早就准备好了,拿著沉甸甸的木锅盖盖了个严实。
紧接著,林母递过来两条早就浸透了凉水的旧毛巾。
林卫家把那湿毛巾沿著锅盖的缝隙围了一圈,把那点缝隙堵得死死的,连个气孔都没留。
“灶坑里的火別烧太旺,用硬柴火,慢慢燉。”林卫家嘱咐烧火的林卫东。
“千万別把锅烧扑了,要是汤溢出来流到灶坑里,那一股烟味儿能窜出二里地去。”
林卫东点了点头,小心地往灶膛里添著劈柴,控制著火候。
屋里头,窗户都被旧衣服挡得严严实实,光线有点暗。
一家人坐在炕上,谁也没大声说话,耳朵都竖著,听著锅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锅里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音,那是汤汁在沸腾。
因为锅盖封得严,並没有太浓烈的香味飘出来,只有一股淡淡的咸香味在屋里若隱若现。
铁蛋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说:“三叔,香。”
林卫家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硬糖,掰成两半,塞进铁蛋和妞妞嘴里:“吃糖,別说话。”
“我也要。”林卫民伸出手,眼巴巴地看著。
“多大了还吃糖。”
林卫红在旁边笑话他,但还是把自己兜里那一小块冰糖递给了弟弟。
足足燜了有四十分钟。
林卫家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让大哥撤了火。
他没急著揭锅盖,而是让锅里的余温再燜一会儿,把味道都收进鱼肉里。
直到灶坑里的红火炭都变成了灰,林卫家才对外屋喊了一声:“准备碗筷,开锅了!”
他先是把锅盖边上那两条已经被热气蒸得滚烫的毛巾撤下来,扔进水盆里。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揭开了锅盖。
那一瞬间,白色的热气腾地一下衝上了房顶。
但这股味道被闷在屋里,没机会往外跑。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黑亮,鱼肉吸饱了酱汁,虽然没有煎炸过的那么完整,有些地方都燉碎了,但看著那鱼肉,比啥都馋人。
林母赶紧拿著大勺子,连汤带肉地往大粗瓷盆里盛。
“快快快,端进屋去,別让味儿散到院子里。”林母催促著。
林卫东端著盆,几步就跨进了里屋。
大嫂赶紧把外屋通向院子的大门又检查了一遍,確信插好了,这才放心地进了里屋。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昏黄的灯光下,那盆酱燜鱼显得格外诱人。
林父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他看著那鱼,感慨道:
“咱们老林家,这算是过上地主老財的日子了,吃个鱼还得像做贼似的。”
林卫家笑了笑,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肥的鱼腹肉,放进了林父的碗里:
“爹,啥地主老財,这叫闷声发大財。您尝尝,这味道咋样。”
林父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因为是小火慢燜,鱼肉早已酥烂入味,咸香中带著鱼肉特有的鲜甜。
林父眯著眼,一脸的陶醉。
“这肉嫩,不柴,比那年公社食堂做的大锅鱼强多了。”
林卫家又给林母夹了一块,接著是铁蛋、妞妞,还有卫民。
卫民早就等不及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著:
“好吃!太好吃了!三哥,这比过年还好!”
妞妞也吃得小嘴油汪汪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林卫家自己也夹了一块鱼尾巴。
这鱼虽然不大,但肉质紧实,还是野生的味道正。
他咬了一口鱼肉,那滋味,確实没得说。
“这酱燜的方法好。”林母一边吃一边点头。
“味儿都进去了,而且骨头都酥了,最主要是这味儿没跑出去。”
林卫红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捨不得一下子咽下去:
“三哥,这鱼真好吃。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个就好了。”
虽然这只是一条三斤多的小鱼,分到每个人嘴里也没几块肉,但这一顿饭吃得全家心里都暖烘烘的。
吃完了饭,盆里连汤都没剩下,被林卫民用最后一块饼子擦得乾乾净净。
“这鱼骨头咋弄?”大嫂看著桌上吐出来的一堆鱼刺。
林卫家想了想:“別扔外头,招耗子。都收拾到那个破罐子里,我一会儿去后院埋了。”
“行了,都歇著吧。”林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年过得,有点滋味了。”
林卫家穿上大衣,拎著装满鱼刺的破罐子,拿了把铁锹,推门出去了。
外头的风依旧呼呼地刮著,天黑得像锅底。
林卫家来到后院的菜窖旁,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人来。
直接把罐子里的骨头都收到了空间中。
回到屋里,大嫂已经烧好了洗脚水。
“老三,快烫烫脚,去去寒气。”大嫂招呼著。
林卫家脱了鞋,把脚泡进热腾腾的水里,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夜深了,外头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林卫家躺在被窝里,肚子里有食,身上暖和,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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