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周逸站在能量场训练室中央,面对著那个悬浮的红色球体。
此刻的他,已经和七天前判若两人。虽然身形没有明显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就连站立的姿態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稳固感"。
"今天我们进入第二强度,"李教授站在控制台前,"能量密度是上周的三倍,持续时间十分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逸深吸一口气。
李教授按下按钮,红色球体的光芒瞬间增强。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突然被推入深水中。周逸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能量在这股外部压力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但这一次,他没有慌乱。
他按照清微道长教的方法,调整呼吸,引导能量在体內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表层的能量在应对外部压力,深层的能量则作为"储备",隨时准备补充。
一分钟过去了。
周逸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但他的姿態依然稳固。
三分钟。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但能量的循环没有中断。
五分钟。
这是他上周的极限时间。但这一次,他咬牙坚持著,没有倒下。
六分钟、七分钟、八分钟...
监控室里,林兰紧盯著数据流:"他的能量稳定度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二,虽然在下降,但速度比我们预期的慢。"
"心率145,血压160/95,接近临界值了,"医疗组的人提醒。
"再给他两分钟,"林兰说,"相信他。"
训练室里,周逸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態。
疼痛依然存在,压力依然巨大,但他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明。他能够清楚地"看到"体內的每一缕能量,知道它们在哪里聚集,在哪里流动,在哪里开始不稳定。
"我需要更深层的能量,"周逸在心中呼唤,"不要再沉睡了,动起来。"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
那些一直沉寂在身体深处的能量,第一次有了明確的回应。
不是剧烈的爆发,而是缓慢的、温和的涌动。就像沉睡的人终於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没有起身,但至少开始回应外界的呼唤了。
九分钟。
周逸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能感觉到,体內两层能量的"隔阂"在这一刻被打通了一点点。
十分钟。
"时间到,"李教授按下按钮,能量场瞬间消失。
周逸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著气。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我做到了..."
......
休息室里,周逸躺在检查床上,林兰正在为他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恭喜你,周逸,"林兰看著检测报告,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你的能量深层唤醒度从百分之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八。虽然距离目標还有很大差距,但这个进步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
"还不够,"周逸说,"我能感觉到,深层能量虽然开始回应了,但还没有真正醒来。就像一个人听到闹钟响了,睁开眼睛看了一下,但又想继续睡。"
这个比喻让林兰笑了:"很生动。不过,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孤狼和织女花了三个月时间,才让能量深层唤醒度达到百分之三十。你只用了一周。"
"因为我的起点不同,"周逸说,"他们是从零开始,一点点积累。我是从拥有开始,需要的只是激活。"
"说得对,"清微道长从门外走进来,"但也不要小看这个激活的过程。很多人虽然获得了力量,但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掌控。你能在一周內做到这一步,除了训练得当,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悟性。"
周逸想起那最后一分钟的感觉,那种能够清晰"看到"体內能量流动的状態。
"道长,我在最后关头,好像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態,"他描述道,"就像...我不再是在控制能量,而是理解能量。我能感觉到它们为什么流动,为什么聚集,为什么会不稳定。"
清微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就是內观的雏形。当一个修士能够真正理解自己体內能量的运行规律时,他就不再需要刻意控制,因为他已经与能量达成了某种默契。"
"但这种状態很短暂,"周逸说,"只有在极限压力下,我才能进入那种状態。平时的训练,还是需要刻意控制。"
"这很正常,"清微道长说,"內观不是一蹴而就的。你现在需要做的,是通过反覆训练,让这种极限状態变成日常状態。"
"需要多久?"
"因人而异,"清微道长说,"但按照你现在的进度,也许两周就够了。"
周逸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道长,深层能量为什么会沉睡?如果它们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不直接听我的指挥?"
"因为它们不完全是你的,"清微道长说,"准確地说,是还没有完全变成你的。"
他坐下来,耐心解释:"你的道基是通过筑基丹植入的,这些能量虽然进入了你的身体,但它们还保留著一些野性。就像一匹刚被驯服的马,形式上它是你的坐骑,但如果你骑术不精,它隨时可能把你甩下来。"
"所以我现在做的,就是驯服它们?"
"不,"清微道长摇头,"不是驯服,是沟通。你要让它们明白,你们是一体的,你的目標就是它们的目標。当它们真正认同你的时候,就不再需要控制,而是合作。"
周逸陷入了沉思。
"休息吧,"林兰站起身,"下午还有意识稳定性训练。陈博士已经准备好了新的测试方案。"
......
下午三点,意识训练室。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特殊的吸音材料。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旁边是各种各样的设备。
陈博士正在调试设备,看到周逸进来,点了点头:"坐下吧。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多源干扰下的意识稳定性测试。"
周逸坐在椅子上,陈博士为他戴上了一个特製的头环。
"这个头环会监测你的脑电波,同时也会对你的感官进行刺激,"陈博士解释,"我们会通过声音、光线、甚至微弱的电流,製造各种干扰。你需要做的,是在这些干扰中保持冥想状態,不要让外界影响你的意识。"
"明白。"
"第一轮测试,持续十分钟。开始。"
陈博士按下按钮,房间突然陷入完全的黑暗。
周逸闭上眼睛,按照清微道长教的方法,开始进入冥想状態。
最初的两分钟很平静。
但从第三分钟开始,干扰出现了。
先是刺耳的高频声音,就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周逸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平復。
然后是突然的强光,直接照射在他闭著的眼皮上。
接著是温度的剧烈变化,从温暖突然变得冰冷。
再然后是一些奇怪的声音——有人的哭声、笑声、喊叫声,杂乱无章地混合在一起。
监控室里,陈博士和林兰盯著周逸的脑电波数据。
"他的脑电波在波动,但幅度不大,"陈博士说,"意识核心区域依然保持稳定。这个抗干扰能力,比一周前提升了很多。"
"因为他在能量训练中已经习惯了在压力下保持稳定,"林兰说,"这种心理素质,正在迁移到意识层面。"
训练室里,周逸確实感到了干扰,但没有上周那么强烈。
他发现了一个窍门——不是去"对抗"那些干扰,而是"承认"它们的存在,然后让意识从它们旁边"绕过去"。
就像走路遇到障碍物,不是非要把障碍物推开,而是绕一下就行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
"第一轮测试结束,"陈博士说,"表现不错。休息五分钟,我们进行第二轮。"
"不用休息,"周逸睁开眼睛,"我状態还好,可以继续。"
陈博士愣了一下,看向林兰。林兰检查了一下周逸的生理数据,点了点头:"可以。"
"那好,"陈博士说,"第二轮,我们会加入信息干扰。"
"信息干扰?"
"对。我们会通过耳机播放一些复杂的信息——数学公式、歷史事件、科学理论等等。这些信息会试图抢占你的注意力,让你的意识去思考它们,而不是保持冥想状態。"
周逸明白了,这是在模擬长安星盘的"信息层扫描"时的情况。
"开始吧。"
第二轮测试开始。
这一次,除了之前的声光刺激,耳机里还开始播放各种信息。
"...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e=mc2..."
"...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时间是公元前221年..."
"...dna双螺旋结构由沃森和克里克发现..."
这些信息並不复杂,但它们被故意设计成能够引起思考的形式。每一条信息都像一个小鉤子,试图勾住周逸的注意力。
最初的几分钟,周逸確实被干扰了。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去思考那些信息——"爱因斯坦的方程是对的吗?""秦始皇统一六国都用了什么策略?"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正是测试的目的。
他调整策略,不再试图"不去想"那些信息,因为"不去想"本身就是一种注意力的投入。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让那些信息"穿过"他的意识,就像水流过石头。
不是堵住水流,而是让自己变成一块"不吸水"的石头。
监控室里,陈博士看著数据,眼中露出惊讶:"他的意识核心区域的活跃度在下降...不,不是下降,是在聚焦。他正在主动缩小意识的活跃范围,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极小的点上,让外界信息无法进入。"
"这是什么技巧?"林兰问。
"我也不確定,"陈博士说,"但这绝对不是我们教给他的。他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十分钟后,第二轮测试结束。
周逸睁开眼睛,虽然额头有些汗珠,但精神状態反而比测试前更好。
"感觉怎么样?"陈博士问。
"很奇妙,"周逸说,"我发现,那些干扰信息其实没有攻击性。它们只是存在。真正让我分心的,不是信息本身,而是我对信息的反应。当我不再反应时,它们就失去了干扰的能力。"
这个理解让陈博士和林兰对视一眼。
"你说得对,"陈博士说,"在神经科学里,这叫做刺激-反应分离。大师级的冥想者才能做到这一点。你只用了一周,就摸到了这个门槛。"
"但我还不稳定,"周逸诚实地说,"刚才有几次,我差点就被拉进去了。只是侥倖地守住了。"
"侥倖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清微道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而且,没有人第一次就能做到完美。你已经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接下来就是反覆练习,把偶尔做到变成稳定做到。"
......
晚上八点,周逸回到宿舍。
一天的训练结束,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但內心却有一种充实感。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每一天都在变强。不是那种飘渺的"感觉变强了",而是有具体的、可量化的进步。
能量的掌控更精確了。
意识的稳定性提高了。
对自己身体的理解更深刻了。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我应该能达到目標,"周逸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中默默计算。
但就在这时,床头的通讯器响了。
"周逸,来一下会议室,"林兰的声音传来,"有些情况需要和你討论。"
周逸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还开会,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他迅速起身,前往会议室。
......
会议室里,除了林兰和清微道长,还有几位周逸不认识的专家,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王崇安教授。
"周逸,坐,"王崇安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个...不能说是坏消息,但也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什么消息?"
"米国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有了突破性进展,"王崇安说,"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在阿拉斯加发现了一个疑似能量异常点的遗蹟,並且已经开始组织探索队伍。"
周逸皱眉:"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直接影响不大,"林兰说,"但这意味著,全球超凡竞赛的节奏在加快。我们的领先优势,可能不像之前预期的那么大。"
"所以,我的训练需要加速?"周逸问。
"不,"清微道长摇头,"恰恰相反。我们今天把你叫来,是要告诉你——不要因为外部压力而乱了自己的节奏。"
王崇安在屏幕上点头:"没错。我们已经在內部討论过了,一致认为,周逸的成长不能被外部因素左右。你按照自己的节奏训练,不要急,也不要因为別人在追赶而產生焦虑。"
"但..."周逸想说什么。
"没有但是,"林兰打断他,"周逸,你要明白一点。你不是在和米国比赛,你是在和你自己比赛。星盘需要的,不是最快达標的人,而是真正达標的人。"
"而且,"清微道长补充,"即使米国有所突破,他们也未必能走到我们现在的程度。每个文明留下的遗蹟都不同,不是所有遗蹟都像长安星盘那样复杂和关键。"
周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保持自己的节奏。"
"很好,"王崇安说,"还有一件事。根据你这一周的表现,我们决定对训练计划进行微调。"
"什么调整?"
"原计划是三个阶段顺序进行,每个阶段两周,"林兰说,"但根据你的实际进度,我们发现你完全可以同时推进。也就是说,上午进行能量训练,下午进行意识训练,晚上增加一个新项目——与龙雀的共鸣训练。"
"会不会太密集?"周逸问。
"以你现在的恢復速度,应该可以承受,"林兰说,"而且,这三个训练其实是相辅相成的。能量掌控的提升,会增强意识的稳定性;意识稳定性的提升,又会让你更容易与龙雀共鸣。"
"那就这么定了,"王崇安说,"周逸,这一周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潜力。接下来的三周,会更辛苦,但也会更有收穫。"
周逸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准备好了。"
......
深夜,李云鹏的书房。
系统界面上,监测数据显示,周逸的能量场波动曲线正在呈现出一种稳定的上升趋势。
"一周,从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八,"李云鹏喃喃自语,"这个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他调出长安星盘的数据。
有意思的是,在周逸进行密集训练的这一周里,长安星盘的能量活跃度虽然依然维持在"暂停后"的低位,但波形变得更加规律了。
就像一个正在等待的人,从"焦虑地等待"变成了"耐心地等待"。
"它能感知到周逸的成长,"李云鹏若有所思,"即使隔著一千多公里,它依然能够通过某种方式,监测周逸的状態。"
这个发现让他对"遗蹟网络"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这些遗蹟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存在著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联繫。而周逸,作为被"选中"的人,已经成为了这个网络的一个"节点"。
"再过几周,"李云鹏关闭界面,"让我们看看,你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
而在遥远的金陵,那座实验室里,一个年轻人正在一步步接近那个千年前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