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控接触"实验结束后的第二天,长安基地召开了一次规模空前的总结会议。
除了常规的核心成员,这次会议还通过远程视频,连线了京城总部、金陵实验室,以及全国几个重点超凡研究机构的负责人。会议室的主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神情专注的专家学者。
"我们需要对过去两个月的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反思,"王崇安开门见山地说,"特別是我们对星盘性质的认知,以及由此制定的研究策略。"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眾人:"昨天的实验,暴露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之前可能过度解读了星盘的智能性。"
林兰接过话:"让我先总结一下昨天实验的核心发现。"
她在屏幕上调出一系列数据图表:"第一,星盘对周逸能量状態的响应,呈现出明確的触发条件特徵。当周逸处於探索模式时,星盘活跃度上升;处於稳定模式时,星盘保持基准状態。这种响应模式非常规律,几乎可以用数学函数来描述。"
"第二,星盘的优化行为,不是主动的判断和决策,而是对特定输入的程序化响应。周逸开放多少接触面,星盘就进入多深;周逸关闭接触,星盘立即退出。这更像是一个严格遵循协议的系统,而非具有自主意识的实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兰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星盘的优化方向,可能是基於某个预设的標准模板,而非对个体的量身定製。它在尝试把周逸的能量系统,调整成某个固定的最优形態,而不管这个形態是否真的適合周逸。"
清微道长缓缓点头:"贫道这段时间也在反思。我们最初將星盘的行为解读为有灵性的传承,现在看来,更准確的描述应该是高度精密的自动化系统。就像古代的机关,虽然巧夺天工,但终究只是机械,而非生命。"
"但这不意味著星盘不重要,"李教授补充,"恰恰相反,一个设计精良的自动化系统,可能比一个有思想但不可控的智能实体更有价值。关键是我们要理解它的运行规则。"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討论。
王崇安抬起手,示意安静:"那么,基於这个新的认知,我们需要对研究策略做出哪些调整?"
"首先,我们需要承认之前的方法有问题,"林兰坦诚地说,"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去猜测星盘想要什么,而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测试星盘会如何响应不同的输入。"
"换句话说,"李教授接过话,"我们之前是在揣摩上意,现在应该转向科学实验。"
"对,"林兰点头,"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星盘行为研究小组,系统性地测试星盘在不同条件下的响应模式。"
"具体怎么做?"有人问。
"设计一系列標准化的实验,"林兰说,"比如,让周逸以不同的能量频率、强度、模式接触星盘,记录每一种情况下星盘的反应。通过大量数据的积累,我们可以绘製出星盘的响应地图,甚至可能逆向推导出它的判断標准。"
"这需要多长时间?"王崇安问。
"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林兰说,"而且这只是了解规则的阶段。真正要利用这些规则去启动星盘,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些议论声。
"两到三个月...会不会太久了?"一位军方代表说,"我们现在在超凡领域虽然领先,但其他国家的进度也在加快。如果我们在这里慢慢研究,可能会失去先发优势。"
"但如果我们继续盲目推进,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林兰反驳,"周逸的情况已经给了我们警告——星盘的优化不一定都是好的。如果我们不理解其中的机制,继续让周逸深度接触,可能会把他变成一个只能启动星盘,但无法做其他事情的专用工具。"
"林教授说得对,"清微道长说,"修行讲究稳扎稳打。欲速则不达,这不是保守,而是对人的负责。"
"我同意林教授的方案,"王崇安做出决断,"但我们可以在时间上做一些优化。"
他看向周逸:"周逸,你这两周的思考,以及昨天的实验表现,都证明了你有能力与星盘进行可控互动。那么我想问,你是否愿意继续参与这个研究过程?"
周逸点了点头:"我愿意。而且,我觉得这种测试式接触对我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让我更理解自己的能量系统,"周逸说,"每次尝试不同的能量模式,都是对自己能力的一次探索。虽然不会立即变强,但会让我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確。"
"很好的认知,"王崇安说,"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两个月,周逸继续留在长安,每周进行两次受控接触实验。每次实验都有明確的测试目標,所有数据都要详细记录和分析。"
"同时,"他继续,"研究团队要在保证周逸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测试不同的变量。我们的目標,是在两个月內,建立起对星盘行为模式的基本认知。"
"还有一件事,"王崇安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这次会议討论的內容,特別是我们对星盘性质的重新认知,需要向更高层匯报。我们之前可能给了决策层一些...过於乐观的预期。现在需要修正这些预期,让他们对启动星盘这个目標有更现实的时间表。"
"这可能会引起一些质疑,"有人担忧地说。
"质疑是正常的,"王崇安说,"但我们是科研人员,我们的责任是实事求是,而不是报喜不报忧。如果因为我们的误判,导致决策层制定了不切实际的计划,最终的损失会更大。"
"我会亲自向老者匯报,"他最后说,"承担这个责任。"
......
会议结束后,周逸被安排到一个新的宿舍区。
这个区域距离星盘大厅较远,但设施比之前的临时宿舍好得多。有独立的起居室、小型训练室,甚至还有一个可以看到长安古城墙的阳台。
"接下来两个月,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林兰带他参观,"每周的实验日程会提前通知你。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但建议保持规律的训练和冥想,让身体状態保持在最佳水平。"
"我明白,"周逸说,"林教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们...后悔吗?"周逸问,"后悔之前那么快地推进,没有先做这些基础研究?"
林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后悔的不是推进,而是方式。我们当时面临著巨大的压力——內部的期待,外部的竞爭,还有对未知的焦虑。这些压力让我们失去了科研应有的冷静和严谨。"
"但也正因为那些失误,我们才有了现在的认知,"她继续说,"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採取保守策略,可能到现在还在原地打转,不知道星盘到底是什么。从这个角度看,之前的经歷虽然冒险,但也是必要的。"
周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逸,"林兰看著他,"你不会怪我们把你推得太快吧?"
"不会,"周逸摇头,"我是成年人,我的选择我自己负责。而且说实话,如果不是被推到那个程度,我可能永远不会去思考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
林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成长得比我想像的快。不只是能力,更是心智。"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明天下午有一个小型研討会,主题是超凡能量的標准化测量方法。虽然听起来很枯燥,但我觉得你可以参加。了解一些技术细节,对你理解自己的能力会有帮助。"
"好的,我会去。"
林兰离开后,周逸走到阳台上。
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余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给这座歷史名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周逸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
这两个月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不会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只是日復一日的测试、记录、分析。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最重要的两个月。
因为只有真正理解了星盘的本质,才能找到与它正確相处的方式。
......
第二天下午,研討会在基地的小会议室举行。
参加的人不多,大约十几位,都是技术背景的研究人员。周逸、孤狼和织女作为"实践者"代表,也被邀请参加。
"今天的议题,是如何建立一套標准化的超凡能量测量体系,"主持会议的是一位来自中科院的物理学家,"目前我们对超凡能量的认知,主要依赖於修士的主观感受,以及一些简单的仪器读数。但这种方式有很大的局限性。"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问题:
"第一,不同修士对同一个能量现象的描述,往往差异很大。比如周逸说某个能量是温和的,孤狼可能觉得是活跃的。这种主观差异,让我们很难建立统一的评估標准。"
"第二,我们现有的仪器,只能测量能量的量,但无法准確测量能量的质。就像我们能测量水的多少,但很难测量水的纯度或温度分布。"
"第三,超凡能量的很多特性,是现有物理学理论无法解释的。这让我们在设计测量工具时,缺乏理论指导。"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方法论,"他说,"一个能够结合主观感知和客观测量的方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专家们提出了各种方案。
有人建议建立"能量质感分类体系",將修士的主观感受標准化。
有人建议开发"多维度能量光谱分析仪",从多个角度同时测量能量特性。
还有人建议建立"能量样本库",收集各种已知的能量样本作为参照標准。
討论进行得很热烈,但也很快陷入了技术细节的爭论。
就在这时,周逸举手发言。
"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他说,"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思考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物理学家问。
"我们现在是在尝试测量能量,但也许我们应该先尝试描述能量,"周逸说,"就像古代没有温度计的时候,人们用冷、凉、温、热、烫这些词来描述温度。虽然不精確,但至少建立了一个共同的语言。"
"你是说,我们应该先建立一套描述性语言,再考虑如何量化?"
"对,"周逸点头,"我这两个月接触星盘的经歷让我发现,很多时候我感受到的能量变化,用现有的物理学术语根本描述不出来。但如果我们能够总结出一套专门描述超凡能量的词汇,至少可以让不同的修士之间有一个共同的交流基础。"
这个建议让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思路很有意思,"物理学家说,"就像医学上的疼痛量表——虽然疼痛是主观的,但通过標准化的描述和分级,医生还是能够进行有效的诊断。"
"我们可以参照这个模式,"另一位专家说,"让修士们用统一的术语来描述他们的感受,然后再去寻找这些描述与客观数据的对应关係。"
"这需要大量的样本,"有人指出。
"我们现在有三位先行者,"物理学家看向周逸、孤狼和织女,"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开始建立这样一个感知-描述-测量的对应资料库。"
"我愿意,"周逸说。
"我也是,"孤狼和织女同时点头。
"那这就成为我们接下来工作的一部分,"物理学家说,"在对周逸进行星盘接触实验的同时,我们也要系统性地收集三位先行者对各种能量现象的感知描述,建立一个基础的超凡能量感知词典。"
研討会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形成了几个具体的行动方案。
散会时,那位物理学家特意走到周逸身边:"你今天的发言很有价值。很多时候,实践者的直觉,比理论家的推导更接近真相。"
"您过奖了,"周逸说,"我只是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而已。"
"科学研究的起点,往往就是困惑,"物理学家说,"继续保持这种提问的习惯。"
......
接下来的两周,周逸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周一和周四,他会进行"受控接触"实验。每次实验都有明確的目標——测试某个特定的能量模式下,星盘会如何响应。
实验过程很枯燥。不像之前那样有紧张感,也没有什么"突破"或"顿悟"的时刻,只是机械地重复:进入大厅,到达观察点,激活特定能量模式,记录星盘响应,退出。
但就在这种看似枯燥的重复中,一些规律开始浮现。
"我们发现,星盘对能量频率的响应,呈现出明显的共振峰特徵,"林兰在第二周的总结会上说,"当周逸的能量频率在某几个特定区间时,星盘的响应强度会显著增加。而在其他频率区间,响应就很微弱。"
她在屏幕上展示了一张图表,横轴是能量频率,纵轴是星盘响应强度,曲线上有几个明显的峰值。
"这说明什么?"有人问。
"说明星盘的设计者,预设了几个最佳工作频率,"李教授分析,"就像收音机有固定的频道一样。如果你的频率不对,就接收不到信號;频率对了,就能建立连接。"
"那我们能否让周逸学会精確控制自己的能量频率,来调谐到星盘的最佳频率?"
"理论上可以,"清微道长说,"但这需要极其精確的能量控制。周逸现在能做到的,是大致的频率范围调整,但要精確到星盘的共振峰,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而且,"林兰补充,"我们还不知道,即使调谐到最佳频率,星盘会做什么。它可能会更积极地优化周逸,也可能会开放更深层的功能。这都是未知数。"
"所以我们还需要继续测试,"王崇安说,"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一个明確的方向——频率调谐。这是一个可操作、可测量、可验证的技术指標,而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心诚则灵。"
会议结束后,周逸回到宿舍,开始尝试更精確的能量频率控制。
这比想像中要难得多。
能量的频率不是一个可以用仪器直接测量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的感知。而且,保持一个精確的频率,需要极度的专注和稳定的心態。
他尝试了整整一周,才能够勉强將能量频率稳定在一个较窄的范围內。
"进步很明显,"清微道长在指导时说,"但还不够。真正的高手,能够做到一念成形——想要什么频率,能量立刻就调整到那个频率,不需要摸索的过程。"
"那需要多久才能达到?"周逸问。
"因人而异,"清微道长说,"但按你现在的进度,也许一两个月就能做到。"
周逸点了点头,继续练习。
他知道,这个过程虽然枯燥,但是必要的。
只有掌握了这种精確控制,才能真正与星盘进行"对话",而不是被星盘单方面"塑造"。
......
时间在重复的实验和训练中流逝。
一个月后,资料库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样本。林兰的团队开始进行深度分析,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规律。
与此同时,外部的世界也在发生著变化。
米国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在阿拉斯加的探索遇到了挫折,他们发现的"能量异常点"只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地质现象,並非上古遗蹟。
英法的联合考察团依然在筹备中,但內部出现了分歧,进度比预期慢。
俄罗斯倒是有一些进展,他们在西伯利亚找到了疑似"遗蹟"的地点,但还没有深入探索。
这些情报,通过各种渠道匯总到长安基地。
"看来我们的时间窗口比预期要长,"王崇安在一次內部会议上说,"这对我们是好事。我们可以更从容地进行研究,而不是被外部压力推著走。"
"但也不能太鬆懈,"军方代表提醒,"虽然他们现在没有突破,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我们还是要保持紧迫感。"
"当然,"王崇安点头,"但紧迫感和盲目冒进是两回事。我们会加快进度,但不会牺牲质量。"
又过了两周,一个重要的时刻到来了。
周逸终於能够將能量频率精確控制在星盘"共振峰"的范围內,並且能够稳定保持。
"准备进行一次深度共振实验,"林兰说,"这次不是简单的接触,而是让周逸尝试与星盘建立持续的、稳定的共振连接,看看会发生什么。"
"风险评估?"王崇安问。
"我们会在10米观察点进行,不会让周逸登上星盘,"林兰说,"而且全程监控,一旦有异常立即中止。"
"那就进行吧,"王崇安说,"这可能是我们这两个月研究的第一个重要成果。"
周逸站在星盘大厅的隔离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的积累,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看看,当他真正"调谐"到星盘的频率时,这个千年遗蹟,会向他展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