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周逸被高原的寒冷唤醒。
帐篷外,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只露出一抹鱼肚白。但基地营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后勤人员在准备早餐,技术人员在检查设备,医疗组在为每个人做出发前的身体检查。
"高原反应怎么样?"医生给周逸测了血氧饱和度。
"还好,"周逸活动了一下手脚,"有点头晕,但不严重。"
"正常的,"医生说,"今天的探索强度不会太大,主要是適应性行动。多喝水,不要剧烈运动。"
早餐后,探索队集合。
这次的队伍不大,除了周逸、林兰、李教授和清微道长这四个"核心"成员,还有三名技术人员、两名医护人员,以及四名有高原探险经验的嚮导。
"今天的目標,是沿著周逸昨晚感知到的能量脉络,向西北方向探索约五公里,"林兰在地图上標註出路线,"我们会在沿途设置临时监测点,记录能量场的变化。"
"预计返回时间?"
"如果顺利,傍晚前能回来。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我们会在野外过夜,所以每个人都要带好过夜装备。"
"明白。"
队伍出发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雪山上,美得让人屏息。
但这种美也伴隨著危险——高海拔、低温、缺氧、复杂地形,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致命。
周逸走在队伍中间,一边前进,一边用他现在已经相当熟练的"內观感知",追踪著地下的能量脉络。
"能量的流向很清晰,"他边走边向林兰报告,"就在我们脚下两米深的地方,有一条主脉络,宽度大约...三十厘米?能量的流速不快,但很稳定。"
"和水流相比呢?"林兰问,她需要找到一个便於记录的类比。
"比小溪快,比河流慢,"周逸想了想,"而且不像水流是连续的,这个更像...一股一股的脉衝。"
"频率是多少?"
周逸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大概每分钟二十次左右。"
李教授立即记录下来:"每分钟二十次脉衝,如果这是整个崑崙能量网络的基础频率,那它比星盘的运行频率要慢得多。"
"这说明什么?"
"可能说明崑崙的能量系统更古老,或者说更原始,"李教授分析,"就像生物的心跳,越原始的生物,心跳越慢。"
队伍走了两个小时,到达第一个预定的监测点。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峰。
技术人员开始架设仪器,包括能量场监测器、地质雷达、温度湿度传感器等。
"这里的能量场强度,是基地营的两倍,"技术人员读取数据,"而且波动很有规律,完全符合周逸描述的每分钟二十次脉衝特徵。"
"很好,"林兰说,"这证明周逸的感知是准確的。我们可以依赖这个能力来定位关键节点。"
"林教授,你过来看看这个,"另一位技术人员指著地质雷达的屏幕。
林兰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地下结构的扫描图。
"这是什么?"她指著图上一个异常的亮点。
"不太確定,"技术人员说,"从形状看,像是一个人工结构。大小约...两米乘三米,位於地下五米深处。"
"人工结构?"林兰立即警觉起来,"周逸,你能感知到那里吗?"
周逸走过来,蹲在雷达显示的位置上方,將手按在地面。
他闭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地下。
五米...四米...三米...
当他的感知触碰到那个"异常结构"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他睁开眼睛,表情很复杂,"一个节点。但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工塑造过的。"
"能具体描述吗?"
"就像...一个能量的中转站,"周逸努力组织语言,"地下的能量脉络流到这里时,会被这个结构整理一下——过滤掉杂质,调整流速,然后再继续向前。"
"这是上古文明建造的?"李教授问。
"应该是,"周逸点头,"而且建造的时间非常久远了。这个结构本身已经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它还在运行,根本无法分辨。"
林兰和李教授对视一眼。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林兰说,"这证明,上古文明不只是建造了归墟这样的核心设施,还在整个崑崙山脉布置了一个完整的能量管理系统。"
"就像一个城市不只有发电厂,还有遍布全城的电网和变电站,"李教授补充。
"那我们能...挖出来看看吗?"有人建议。
"不行,"清微道长立即否定,"这个结构虽然古老,但依然在运行。贸然挖掘,可能会破坏它,甚至影响整个能量网络的稳定。"
"那我们该怎么办?"
"记录、拍照、测量,"林兰说,"但不要触碰。我们的目標是理解,不是获取。"
队伍在这个监测点停留了一个小时,进行了详尽的数据採集。
然后,继续前进。
又走了三公里,周逸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兰问。
"前面...有点不对,"周逸皱眉,"能量脉络到这里,变得很乱。"
"什么叫乱?"
"就像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流,突然遇到了乱石堆,"周逸说,"能量在这里被阻碍了,流动变得不顺畅。"
"是自然地形造成的,还是..."
"我需要靠近看看。"
周逸加快脚步,向著"混乱区"走去。
越靠近,他感觉到的"混乱"就越严重。
当他走到一个巨大的岩石前时,终於明白了原因。
"这里...曾经有一个节点,但它被破坏了,"他说。
"被破坏?"
"对,"周逸將手按在岩石上,"就在这块岩石下面,应该有一个和之前那个类似的中转站。但它现在已经不运行了,能量流到这里,失去了引导,所以变得混乱。"
"是自然损坏,还是人为破坏?"李教授问出了关键问题。
周逸仔细感知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確定。但从破坏的模式来看...不像是自然老化。更像是某种...剧烈的衝击造成的。"
"什么样的衝击?"
"地震?或者...能量爆炸?"周逸猜测,"我能感觉到,这个节点的核心碎了,就像一个玻璃瓶被砸碎了一样。"
林兰蹲下身,仔细观察著周围的岩石。
"这里的岩石表面,確实有一些不寻常的痕跡,"她指著岩石上一些细微的裂纹,"这些裂纹的分布模式...像是从內部向外扩散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外部衝击,而是內部爆炸?"
"有可能,"林兰说,"如果这个节点的能量调控失效,导致能量在內部累积,最终超过临界点,就会发生爆炸。"
"那这个节点是什么时候坏的?"
"不知道,"林兰摇头,"可能是几十年前,也可能是几百年前。"
"但无论如何,"清微道长说,"这是一个警示——这些上古的能量系统,虽然建造精良,但也不是永恆的。它们会老化,会损坏,会失效。"
"而且,"李教授补充,"一个节点的损坏,会影响到整个网络。你们看,这里的能量流动混乱了,那下游的节点,接收到的能量也会不稳定。"
周逸站起身,看向远处归墟的方向。
"如果整个网络有多个节点损坏了,"他说,"那归墟作为核心,接收到的能量,可能已经非常不稳定了。"
"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上次我们在归墟遇到的陆吾守护那么狂暴,"林兰若有所思,"它可能不是本来就那样,而是因为能量供应不稳定,导致它的程序出现了问题。"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这个推测是对的,"王崇安通过通讯说,"那意味著,即使我们成功启动了星盘,如果整个能量网络还是破损的,系统也无法正常运行。"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只是激活遗蹟,还要修復网络?"有人问。
"也许,"王崇安说,"但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我们甚至不知道整个网络有多大,有多少个节点,其中又有多少是损坏的。"
"那我们今天至少有了一个开始,"林兰说,"我们找到了两个节点——一个完好的,一个损坏的。这证明我们的探索方向是对的。"
队伍在"损坏节点"处停留了很久,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和分析。
然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我们该返回了,"嚮导说,"高原的夜晚来得很快,而且气温会骤降。"
"好,"林兰同意,"今天的收穫已经足够多了。"
队伍开始往回走,沿著来时的路返回基地营。
路上,周逸一直在思考今天的发现。
两个节点,一个完好,一个损坏。
如果把整个崑崙能量网络比作一个人体的血管系统,那这些节点就像是心臟的瓣膜——负责调节血流的方向和速度。
当一个瓣膜损坏,整个系统的效率就会下降。
如果多个瓣膜都损坏了呢?
"林教授,"他突然问,"如果我们想修復那个损坏的节点,有可能吗?"
林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他。
"理论上,也许可以,"她说,"你在武当修復了龙雀,证明你有这个能力。但有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龙雀是一件法器,相对简单。但这个节点是一个复杂的能量管理系统,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的完整结构,"林兰说,"第二,龙雀在地面上,我们可以安全地接触。但这个节点在地下五米,我们如何操作?"
"第三,"清微道长接过话,"即使我们能够接触到它,修復它也需要巨大的能量。龙雀只是让能量流动更顺畅,但修復一个碎掉的节点,相当於要把碎片重新拼起来。这需要的能量,可能超出周逸现在的承受极限。"
周逸沉默了。
他知道几位前辈说的都对,但心中依然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既然发现了问题,就想去解决它。
"我不是说现在就要做,"他说,"但至少,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一个未来的目標。如果我们真的想让整个遗蹟网络重新运转起来,修復这些损坏的节点,可能是必经之路。"
"你说得对,"林兰点头,"但那是很远的未来的事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继续探索,积累更多的数据和经验。"
当队伍返回基地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所有人都很兴奋——第一天的探索,就有了重要的发现。
"今天的成果,超出了我的预期,"王崇安在晚间的总结会上说,"两个节点的发现,让我们对崑崙能量网络的认知,有了质的飞跃。"
"接下来几天,我们会继续沿著能量脉络探索,"林兰说,"目標是至少再找到五个节点,建立起对这个网络的初步认知。"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我们会尝试绘製出整个网络的地图,"林兰说,"標註出哪些节点是完好的,哪些是损坏的,能量的流向是怎样的。有了这个地图,我们再去接触归墟,就会更有底气。"
会议结束后,周逸独自站在帐篷外,看著远处归墟所在的雪峰。
在星光下,那座山显得更加神秘,更加遥不可及。
但他知道,每一天的探索,都在让他们离那个目標更近一步。
不是通过"征服",而是通过"理解"。
"累了吧?"清微道长走到他身边。
"还好,"周逸说,"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这个世界的复杂,"周逸说,"我以为超凡就是获得力量,变得更强。但现在才发现,超凡更像是...学习一门新的语言,理解一个新的世界。"
"很好的理解,"清微道长笑了,"修行的本质,从来不是变强,而是认知。当你对世界的认知足够深刻时,力量自然会隨之而来。"
"那我现在的认知,到什么程度了?"
"刚刚入门,"清微道长毫不留情地说,"你现在能感知能量,能进行简单的调节,但对能量本质的理解,还非常粗浅。"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理解?"
"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清微道长说,"因为世界的真相,可能永远也无法被完全理解。我们能做的,只是不断接近,不断学习。"
周逸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学习吧,"他说,"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两人站在星空下,看著那座沉默的雪山,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明天,新的探索会继续。
一步一步,稳稳噹噹,向著真相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