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消失,是凝固——像一层薄冰覆盖在燃烧的煤块上,表面平静,內里却沸腾著足以焚毁诸天的恶意。
围著他的亿万强者中,已有半数开始后退。
他们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的“腿”这个概念正在被剥夺。
陆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混沌色的眼瞳里没有倒影,只有旋转的、贪婪的漩涡,像雏鸟等待投餵般渴望著“有”的填充。
“退什么?”
一个紫衣仙女厉声呵斥,她是瑶池仙宫的当代宫主瑶光,修为混元中期,脑后悬浮著九轮明月虚影。
“此魔刚炼化佛性,正是最虚弱时!”
“我们九位混元联手,还有亿万道友助阵,还怕他不成?”
她说的没错。
在场还有九位混元境——三位仙域古仙,四位魔渊始祖,两位妖族圣祖。
再加上亿万金仙、大罗,这股力量足以横扫诸天。
但陆沉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缝里嵌著细碎的、还在蠕动的佛血与魔肉。
“瑶光。”
他开口,声音像隔著水面传来。
“你师父瑶姬……”
“临死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瑶光脸色骤变。
“你——”
“她说她后悔了。”
陆沉打断她,嘴角裂开一个温柔的弧度。
“后悔不该把你送上宫主之位。”
“后悔不该让你修《瑶池断情诀》。”
“后悔……”
他顿了顿,指甲轻轻弹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瑶光脑后的九轮明月虚影同时炸裂,化作漫天光尘。
光尘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三十万年前,瑶光还是个少女时,亲手將师父瑶姬推入“斩情池”的场景。
池水沸腾,瑶姬在池中惨叫,皮肤被池水腐蚀,露出底下白骨。
“师父。”
画面中的瑶光面无表情。
“为了瑶池的荣耀,请您……去死吧。”
池水淹没了瑶姬。
现实中的瑶光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流血。
“不……”
“这不是真的……”
“这是幻术——”
“是真的。”
陆沉轻声说。
“我吃了瑶姬,也吃了她的记忆。”
“你想知道她最后在想什么吗?”
他走近一步,瑶光想后退,但脚下虚空突然变成粘稠的血浆,將她双脚死死吸住。
陆沉贴在她耳边,声音如情人低语:
“她在想……”
“你的味道,应该比她还甜。”
瑶光尖叫,燃烧本源想要自爆。
但陆沉的手已经按在她头顶。
五指收拢。
不是捏碎,是“抚摸”。
隨著他的抚摸,瑶光的头髮开始脱落,头皮开裂,头骨软化,大脑像被高温加热的蜡一样融化,从眼眶、耳道、鼻孔里缓缓流出。
她还在惨叫,但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变成漏气般的嘶嘶声。
陆沉捧著她融化的头颅,像捧著一碗热汤,轻轻吹了吹,然后——
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
“果然……”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脑浆。
“很甜。”
瑶光的无头尸体倒下,在虚空中化作一滩粉色的脓水。
脓水中有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蛆虫,每条蛆虫都在尖叫:
“我是瑶光……”
“我是瑶池宫主……”
“我不想死……”
蛆虫被虚空吞噬,成为陆沉“混沌道体”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一位混元中期的大能,就这么被活活“喝”掉了。
剩下的八位混元,脸色惨白如纸。
“联手!”
“布诛魔大阵!”
三位古仙同时结印,身后浮现三座仙宫的虚影——凌霄殿、兜率宫、瑶池。
四魔始祖化作四道黑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星域的魔网。
两位妖圣现出本体——一头九尾天狐,一只三足金乌。
亿万强者同时催动法力,各种神通法宝的光芒將整片星空照得如同白昼。
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气时,他的胸腔膨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肋骨一根根从皮肤下刺出,每根肋骨的末端都裂开一张嘴。
那些嘴在笑,在流口水,在发出亿万个重叠的声音:
“饿……”
“好饿……”
“给我……”
“给我一切……”
呼气时,一股灰濛濛的、粘稠如胶的雾气从他七窍喷出。
雾气扩散的速度很慢,但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融化”。
星光融化,化作滴滴闪烁的液体。
虚空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肉壁般的混沌。
法宝融化,器灵惨叫著想逃,但被雾气缠住,拖进雾中消化。
神通融化,法则崩溃,道基瓦解。
亿万强者惊恐地发现,他们的修为在消失。
不是被夺走,是“溶解”——像糖块掉进热水里那样,一点点化开,然后被雾气吸收。
“跑!”
“快跑——”
但雾气已经笼罩了整个战场。
它像有生命般,缠绕每一个生灵,钻进每一个毛孔,渗透每一个细胞。
一个金仙修士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消失。
不是受伤,是“不存在”——手还在那里,但他感觉不到它,也控制不了它,就像那不是他的手。
他惊恐地抬头,想求救,却看见同伴们的身体也在消失。
有的从脚开始,有的从腹部开始,有的直接从头部开始。
消失的部分没有流血,没有疼痛,只是……没了。
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啊——”
“我的手——”
“我的腿——”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也“消失”了。
因为喉咙、声带、肺叶……都在融化。
陆沉睁开眼睛。
雾气已经收回他体內。
战场上,还站著的只剩八位混元。
但他们也不好过。
三古仙的仙宫虚影已经崩溃,仙袍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正在扩散的灰色斑点。
四魔始祖的魔网被腐蚀出无数破洞,魔体正在溃烂,脓血不断滴落。
九尾天狐的九条尾巴断了六条,断口处流出粉色的脓液。
三足金乌的羽翼烧焦了一半,焦黑的羽毛下露出正在蠕动的、新生的肉芽——那不是再生,是变异。
“滋味如何?”
陆沉歪了歪头,动作像个好奇的孩童。
“我的『混沌息』……”
“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他迈步,走向最近的古仙。
那是“凌霄仙尊”,仙域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活了九个纪元。
此刻,这位活了亿万年的老仙,眼中却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
“我?”
陆沉笑了。
“我是『终末』。”
“是『虚无』。”
“是……”
他伸手,按在凌霄仙尊胸口。
“……你们的晚餐。”
凌霄仙尊想反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的皮肤开始剥落,一片片飘起,像秋天的落叶。
皮肤下不是血肉,是正在融化的、金色的骨骼。
骨骼融化后,露出跳动的心臟。
心臟表面,长满了细小的嘴巴。
那些嘴巴在说话,说的是凌霄仙尊一生中说过的话——从牙牙学语的童言,到临终託付的遗言。
“娘,我想吃糖……”
“道友,此宝与我有缘……”
“魔头,受死——”
“不,我不想死……”
每说一句,心臟就小一圈,最终化作一滴金色的液体。
陆沉接住那滴液体,放在舌尖品尝。
“嗯……”
“有点老。”
“但够醇厚。”
凌霄仙尊彻底消失了。
连灰烬都没留下。
另外两位古仙转身想逃,但陆沉的影子突然活了。
影子从脚下蔓延,追上他们,缠住他们的脚踝,顺著腿向上爬。
影子爬过的地方,身体变成二维的——像被压扁的画,贴在虚空上。
两位古仙惊恐地看著自己的身体变成平面,想要呼喊,但嘴也被压扁了,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影子继续向上,覆盖他们的脸。
虚空上,只剩下两张扭曲的、惊恐的“画像”。
画像缓缓捲起,像两幅捲轴,飞回陆沉手中。
他展开捲轴,欣赏了一下上面的“作品”,然后——
撕碎。
碎片化作光尘,被他吸入鼻腔。
“古仙的味道……”
“像陈年的酒。”
他转头,看向四魔始祖。
四位活了无数纪元的魔头,此刻却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们从陆沉身上,感受到了比魔道更纯粹、更极致的“恶”。
那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不是为了力量而吞噬。
那是一种……哲学。
一种將“存在”本身视为食物的终极贪婪。
“妙……”
血魔始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太妙了……”
“这才是真正的魔道……”
“吞天食地,万有归墟……”
他扑向陆沉,不是攻击,是献祭。
“吃了我!”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陆沉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你比那些仙人有品位。”
他张开嘴,血魔始祖主动飞入他口中。
咀嚼时,血魔始祖还在笑:
“美味……”
“这就是……终极……”
另外三位魔始祖对视一眼,也扑了上来。
骨魔始祖化作一具巨大的骷髏,骷髏的每根骨头都在燃烧黑色的魔火。
心魔始祖散成亿万缕情丝,每缕丝都想钻进陆沉的神魂。
影魔始祖融入虚空,从陆沉的影子里钻出,想从內部破坏。
但陆沉只是打了个嗝。
嗝出的气,是粘稠的、灰色的、蠕动的东西。
那东西缠住骨魔始祖的骷髏,骷髏立刻软化,像泡了水的饼乾一样塌陷。
缠住心魔始祖的情丝,情丝枯萎,化作灰烬。
缠住影魔始祖的影子,影子凝固,变成一块黑色的、坚硬的石头。
石头掉落,摔得粉碎。
三位魔始祖,死。
陆沉摸了摸肚子。
“魔道……”
“比仙道好消化。”
他看向最后的两位妖圣。
九尾天狐和三足金乌。
它们已经现出完全体——天狐大如星辰,九尾摇曳,每根尾巴的末端都长著一颗美人头。
金乌展翅,羽翼燃烧著太阳真火,火焰中沉浮著三百六十五颗太阳的虚影。
“陆沉!”
天狐开口,九颗美人头齐声说话,声音重叠如合唱。
“我们愿臣服!”
“做你的坐骑、宠物、奴僕……”
“什么都行!”
“只求活命!”
金乌也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愿献上太阳真火本源……”
“愿永世为奴……”
陆沉看著它们,看了很久。
久到两只妖圣以为有希望时——
他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天狐尖叫。
“因为……”
陆沉微笑。
“我的『混沌道体』,需要阴阳平衡。”
“仙为阳,魔为阴。”
“但还缺一点……”
“调和物。”
他伸手,抓住天狐的一条尾巴。
尾巴上的美人头惊恐地尖叫:
“不——”
陆沉用力一扯。
嗤啦——
整条尾巴被撕下,断口处喷出粉色的血液。
血液在空中化作无数只小狐狸,每只都在尖叫。
陆沉將它们全部塞进嘴里,咀嚼时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
“妖族……”
“最適合做药引。”
他又抓住金乌的一只翅膀。
太阳真火灼烧他的手,但他的手比真火更“烫”——那是一种概念上的烫,连火焰本身都在融化。
嗤——
翅膀被撕下,羽翼化作流火,流火中有亿万只金乌虚影在哀鸣。
陆沉將它们也吞下。
天狐和金乌惨叫,想要自爆。
但陆沉已经吃腻了。
“直接炼化吧。”
他双手合十,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混沌漩涡。
漩涡扩大,將两只妖圣吞入。
漩涡中传来疯狂的嘶吼、挣扎、咒骂。
但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漩涡缩回掌心,留下两颗丹药。
一颗粉色,散发妖媚香气。
一颗金色,燃烧太阳真火。
陆沉將两颗丹药扔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碎。
“嗯……”
“甜中带辣。”
“不错。”
他拍了拍手,看向四周。
战场已经空了。
亿万强者,九位混元,全部被他吞噬、炼化、吸收。
虚空中只剩下飘散的血雾、融化的法宝碎片、以及那些还在哀嚎的、即將彻底消失的残魂。
陆沉深吸一口气。
这些残魂、血雾、碎片,全部飞向他,融入他体內。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混元巔峰……
半步天道……
最终,稳定在天道境的门槛前。
只差一脚,就能跨过去。
但他停下了。
因为他的“混沌道体”,需要更多的“材料”。
需要將诸天万界所有的法则、所有的道统、所有的生灵,全部吞噬、融合,才能成就真正的天道。
“那就……”
陆沉看向无垠的星空。
看向那些还在运转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世界。
“继续吃。”
他迈步,走向最近的一个大千世界。
那是“玄黄大世界”,有三千星域,亿万生灵,修炼文明昌盛。
当他出现在玄黄世界上空时,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护界大阵自动激活,九十九层光罩层层叠叠,將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
世界內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全都飞出,仰望天空那道恐怖的身影。
“那是什么……”
“魔……是魔……”
“快逃——”
但往哪逃?
陆沉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护界大阵上。
咔。
第一层光罩碎裂。
咔咔。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九十九层光罩,在九息之內,全部破碎。
碎片如暴雨般落下,砸在大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不是红色,是灰色的——那是混沌之火,烧的不是物质,是“存在”。
被火焰沾染的山川,瞬间消失。
被火焰沾染的河流,瞬间乾涸。
被火焰沾染的生灵,瞬间化为虚无。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陆沉张开嘴。
不是吸气,是“吞界”。
玄黄大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的橡皮泥。
山川被挤压成粉末,河流被蒸发成雾气,生灵被碾碎成血泥。
整个世界,连同它內部的亿万生灵、所有法则、全部歷史,都被压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
珠子表面,还能看到山川河流的纹路,看到生灵挣扎的虚影,听到他们临死前的哀嚎。
陆沉將珠子扔进嘴里。
咀嚼。
吞咽。
“一个世界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很复杂。”
“有山川的厚重,有河流的灵动,有生灵的酸甜,有歷史的沧桑……”
“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走向下一个世界。
“继续。”
就这样,他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
吞掉一个又一个文明。
炼化一种又一种法则。
他的身体越来越庞大,皮肤上的混沌色越来越浓郁,眼睛里的漩涡越来越深邃。
当他吞掉第九百九十九个大千世界时——
诸天万界,终於惊醒了。
那些隱藏在歷史尘埃中的、比混元更古老、比天道更神秘的存在,开始甦醒。
他们从时间长河的深处走来。
从命运迷雾的尽头浮现。
从因果网络的节点中挣脱。
他们是——
“时间祖巫”,执掌时间法则,一念可让诸天倒流。
“空间古神”,操控空间维度,弹指可摺叠万千世界。
“命运天尊”,编织命运丝线,眾生命运皆在掌心。
“因果佛祖”,看透因果轮迴,一因一果皆可斩断。
“轮迴冥帝”,掌管生死轮迴,万物皆在轮迴中。
五位古老存在,悬浮在陆沉面前。
他们不是实体,是“概念”的化身。
他们的出现,让整片诸天的法则都在哀鸣。
“小辈。”
时间祖巫开口,声音如沙漏流动。
“你吃够了没有?”
陆沉看著他们,眼中第一次露出……兴奋。
真正的兴奋。
像饕客看到满汉全席的那种兴奋。
“你们……”
他声音发颤。
“才是真正的……”
“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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