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心知肚明,以顾天白之能,正面袭杀无异於痴心妄想。
因此,他们从一开始,瞄准的便是他身边之人!
他们要藉此激怒他,试探他的底线!
一切发生於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连一旁早已步入天人境的南宫僕射,仅来得及触到刀柄!
然而……
就在那道足以瞬间斩灭任何陆地神仙的漆黑流光,即將贯穿胡灵儿眉心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白皙修长、仿佛不染尘世烟火的手,突兀浮现於流光之前。
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將那道杀机锁定的流光,夹住。
那是一根针。
一根通体乌黑、细若毫毛、表面铭刻无数秘纹符籙的毒针。
针尖之上,那股足以蚀化神魂的剧毒,仍在不断散发令人窒息的死亡波动。
可此刻,它却被两指牢牢钳制,寸步难行。
“罗网,六剑奴?”
顾天白凝视指尖那根仍在挣扎震颤的毒针,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誚的冷笑。
“嬴政麾下,就只有这般不堪入目的手段吗?”
语毕。
他夹著毒针的两指微微一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由未知神金锻造、可洞穿天人之躯的罗网秘制“绝命针”,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粉末,飘散於风中。
毒针崩毁的瞬间,皇城之外,某处幽暗角落。
六道身披黑袍、面覆各异面具、气息与夜色浑然一体的身影,齐齐身躯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失败了!”
为首的“真刚”面具男子声音嘶哑,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实力……远超陛下预判!”
“那不是武技,那是……法则之力!”
另一名手持双剑的“断水”面具女子,声音颤抖。
方才那一击,他们六人借“六合阵”合力催动,发出必杀一击。
他们甚至已看见,“绝命针”即將刺入那狐女头颅的景象。
可就在最后一瞬,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意志降临。
那意志凌驾於一切法则之上,无视空间,顺著他们与毒针之间的神念连结,反向碾压而回!
仅仅剎那,六人皆遭重创!
“撤!”
真刚当机立断,毫无迟疑。
他们是罗网最顶尖的杀手,是嬴政手中最锋利的刃。
但他们並非愚者。
面对一个能隨手镇压神明的存在,逗留片刻,唯有死路一条。
六道身影毫不恋战,身形即刻化作虚影,欲遁入阴影深处,逃离这座令他们心生绝望的都城。
然而……
“朕准你们走了么?”
一道平静的声音,仿佛跨越虚空,直接在他们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六人神魂剧震,那刚刚融入黑暗的身形,竟被一股不可违逆的力量,硬生生自阴影中拖拽而出!
他们惊骇抬头。
只见皇宫深处,一只由纯粹金色皇道龙气凝聚而成的巨掌,遮天蔽日,正缓缓自高空压下。
那手掌五指分明,每一根都如同支撑天地的神柱。
掌心纹路清晰,仿佛铭刻著天地初开时的至高法则。
在它面前,他们六人渺小如微尘,宛如螻蚁。
逃?
能往何处逃?
整片苍穹大地,似乎皆已被掌控於对方掌中。
真刚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
六人强忍体內崩裂之伤,再度结成“六合杀阵”,將毕生修为尽数匯聚,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剑罡,逆斩向那降临的金色巨掌!
然而,这一切终究无用。
那足以劈山断岳的凌厉剑罡,甫一触及金掌,便如薄雪遇烈阳,无声消融,不留痕跡。
巨掌继续落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亦无毁天灭地的爆炸。
六位威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罗网顶尖杀手,连同脚下之地,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从世间彻底抹除。
仿佛,从未存在过。
御花园中,亭台之內。
顾天白收回手掌,神情淡漠,仿佛只是拂去几只扰人的飞虫。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只仍在颤抖、连哭泣都已忘却的小狐狸,眉宇间掠过一丝厌烦。
“废物。”
一脚轻踢,將胡灵儿踹开数尺。
“朕的后宫,不留无用之人。”
“即日起,你去皇家科学院,为洛曦做烧火婢女。”
“何时学会掌控体內那点微末之力,何时方可再来见朕。”
胡灵儿在地上翻滚两圈,听见此言,非但未觉羞辱,眼中反而迸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没杀她!
陛下竟未取她性命!
还让她侍奉曦妃娘娘!
这意味著——她尚有利用价值!
“是!是!奴婢遵旨!奴婢定当勤学苦练!”
她连爬带滚地站起,对著顾天白疯狂叩首,额头撞击青石,砰砰作响。
顾天白不再理会,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胡灵儿如获大赦,转身飞奔而出御花园,速度之快,犹胜疾兔。
琐事既毕,顾天白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亭外——那个始终怀抱双刀、静立不动的白衣女子。
亭中血腥早已散尽,唯余淡淡茶香,与女子身上传来的清冷幽香交织缠绕。
顾天白重倚软榻,姿態閒適,仿佛刚才那抹杀六位绝顶高手之人,並非是他。
他的视线落在亭外那道雪衣身影上。
南宫僕射。
自始至终,她未曾移动一步,未发一语,身形稳如磐石。
方才那根可贯穿天人的毒针现世之际,她的手曾搭上刀柄。
而在顾天白出手之后,她又悄然鬆开。
仅此而已。
“你的刀,很快。”顾天白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南宫僕射身形微动,转身面向亭中帝王,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如霜:“不及陛下万一。”
……
“朕问的不是这个。”顾天白拾起胡灵儿未来得及收走的茶盏,轻轻晃动杯中残液,“朕想知道,刚才那一针,你接得住吗?”
南宫僕射沉默良久。
她那张难辨雌雄的俊美容顏上,毫无波澜。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接不住。”
她极为坦诚。
那一针已超出武道范畴,蕴含某种她无法参悟的规则之力。
她可以拔刀,但结果,极可能是刀毁人亡。
“所以,刀终究不过是凡器。”顾天白仰头饮尽杯中茶,隨手將瓷杯掷於一旁。
“杀人,何须动刀?”
南宫僕射抬眸,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瞳,终於泛起一丝涟漪。
顾天白笑了,笑意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教诲之意。
“你说,朕为何要放杨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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