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一个解释要给我吗?”
洪敏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她办公桌前的徐魏丽,问。
徐魏丽低著头,没说话。
“如果你没有一个解释要给我的话,那这件事我就按照我的理解去理解了。”洪敏抬了抬下巴,“出去吧。”
“敏姐,我跟了你四年了。”徐魏丽抬起头,“四年前,你跟我说,只要我好好干,干得好,未来我就是您节目的策划。”
洪敏直视著徐魏丽的眼睛,点头,“继续说。”
“四年了,我仍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编导。”
“在我的团队,你是负责《敏於言》的组长。”
“但是在《敏於言》这档节目的製作人员名单里,我仍然只是一个编导。”徐魏丽皱著眉头,愤懣不已,“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来的张骆,你可以为他拿到特邀策划的职位,我真的不理解。”“原来是这样。”洪敏笑了,“原来这就是你嫉妒心爆炸的原因。”
她摇摇头,“徐魏丽,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徐魏丽绷紧牙关,沉默两秒,“我对你也很失望。”
“行,你出去吧。”
“为什么?”徐魏丽情绪有些激动,握紧拳头,“敏姐,我还不够忠心吗?我还不够努力吗?”“你当然不够忠心,明明可以直接先来问我为什么,但却在所有人都知道张骆是我请来的时候,当眾无视他,打我的脸。”
“你也不够努力,早早给你自己身上贴了我的標籤,断了被导演和製片团队拉拢的路,我问你,刘群那个特別策划拿到手之前,谁觉得他是我的人?导演和製片团队找他干活,他像你一样不买帐,直接划清界限吗?你自己把其他的路都走死了,现在必须我来想办法去给你爭策划的位置。”
“还有,你还不够聪明。”洪敏站了起来,“四年了,是我没有给你去爭取策划的位置吗?我爭取了多少次,但被导演和製片卡著,你心里清楚。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他们不允许《敏於言》这个团队被我架空。你以为张骆的特邀策划是我爭取到的吗?不,是因为人人都知道他就是一个来镀金的名人,我开了口,不影响他们分毫利益,他们送我一个顺水人情。这些东西,你都看不明白。”
徐魏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因为她无从反驳。
“你不仅看不明白,你还让所有人看了笑话,我带的人跟我请的人不对付,公然有矛盾,这戏他们看热闹看得多开心啊。”洪敏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冰冷。
徐魏丽脸色青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低著头,挣扎了一下,说:“敏姐,对不起,我错了。”
“够了,你出去吧。”
“敏姐一”
“出去。”
徐魏丽惨白著一张脸从洪敏的办公室出来。
冯正看到了,低头讥笑了一下,椅子挪过来,对张骆说:“看到没有?遭批了吧!天天跟个战斗鸡一样,看不惯这个,攻击那个,狐假虎威,现在总算摔了个大跟头。”
张骆问:“正哥,她平时就是这种风格吗?”
“她平时就是攻击性很强的一个人,基本上每个人都被她吡过,但是像你这样没有来由地被吡还是有点奇怪。”冯正说,“而且,她吡你实在吡得没道理,你又不是来跟她爭宠的一一等等!”
冯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她不会是暗恋敏姐,然后吃醋了吧?”
张骆:.…….…”
他確实还是茫然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刘群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冯正的脑袋上。
“张骆未成年,你给我注意点!”
冯正嘿嘿一笑,“开个玩笑~”
张骆:“……小心敏姐听到。”
“小心被我听到什么?”洪敏的声音墓地在他们身后出现。
两个人顿时嚇了一跳,同时身体一弹。
冯正赶紧挪著椅子回他位子去了。
张骆对洪敏端起笑脸。
“没什么。”
“跟我进来。”洪敏敲敲张骆的桌子,说。
张骆赶紧起身,跟了进去。
洪敏:“受委屈了吧?”
“还行,没事。”张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有敌意,不过,还行,我不想看她一副把我视为假想敌的样子,所以直接走了。”
洪敏笑了,“真不生气啊?”
“有点,但还好吧,出了会议室就好了。”张骆问,“敏姐,你教训她了?”
“她不是对你有敌意,她是对我有怨气,借著对你发作,向我表达不满。”
“这样啊。”
“我也没有让她去跟你道歉,没必要。”洪敏说,“你要不想原谅她,她来跟你道歉,对你还是一种负担。”
张骆笑了起来。
洪敏这样说,他反而愿意听。
“对韦怡然这次採访,你有什么想法?”
“我打算联繫她圈內的好友、著名演员张卉,还有她去年在一档综艺节目认识的年轻偶像刘志昂,这两位,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有粉丝的偶像,自带话题和流量。”张骆说,“要是这两个人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开始试著去联繫。”
洪敏点头,“这两个人0k的,你打算问些什么?”
还不等张骆回答,洪敏又说:“算了,这些你自己定,你能写出《徐阳晚报》那样的访谈文章,也不用我指导。”
“那不是,不一样,您看看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张骆问。
洪敏:“別的都没什么,主要是对明星艺人的採访,你要注意隱私这方面,大家很敏感。”“好,我不会去探究隱私问题的。”张骆笑著说,“其实我正好也想问呢,她的第一次婚姻,关於离婚,她从来没有公开做过任何回应,这么多年了,网上还是很多人好奇,因为很多人都不相信她前夫所说的那些问题,太细碎了,不涉及什么原则性的东西。”
洪敏:“这个话题很敏感,很多人都试图突破,但不行,韦怡然参加任何访谈都会提前要求不允许採访这方面的问题。”
张骆点头,“敏姐,你这一次访谈有打算往这个方面走一走吗?”
洪敏停顿片刻,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如果不愿意这件事具体的事情做回应,那询问她对於这一类事情的看法呢?比如,直接问她,在她过去很多访谈中,对於一些问题,她都选择沉默,不回应,不解释,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想要为自己说话、为自己爭辩的,她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是她的人生哲学吗?从这个角度去切入,也许能够稍微了解一洪敏:“这种方法,有很多主持人都尝试过,但是她连这样的问题也不回答,很难搞。”
“好吧。”张骆无奈,对方如果怎么都不肯回答的话,那確实没有办法,你也不能逼人家,“不过,敏姐,除了这个,我倒是还有一个想法,今天我听你团队的人討论的採访方向,有一个大家的盲区,我本来想提出来。”
“什么盲区?”
“我把韦怡然老师过去基本上所有的访谈內容都整理了一遍,做了一个对比表,会发现她在很多人生价值观和选择上,不同年龄阶段是完全不同的,我是觉得,韦怡然老师人生基本上所有大的事件、经歷,都已经被访谈过很多次了,也说过很多次了,她的核心粉丝肯定都非常了解,至少最近两年她接受採访所提供的內容,除了一些近年来的工作安排,都没有新鲜事。但是,实际上,从来没有人去通过她在不同年龄阶段的不同採访內容,去询问过为什么背后会產生这样的变化。我觉得,在这样的变化背后,其实肯定就是她人生中经歷过的、非常关键的转折。”
张骆话音落下以后,洪敏的神色就变了。
她脸上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凝重和严肃。
“你把她过去所有的採访都看了一遍?”
“没有从头到尾全部看一遍,看得比较潦草,时间有限,但是对於关键性的一些东西,我在做整理的时候逐字逐句看了。”张骆说,“她是一个人生经歷非常丰富的歌手,但是,她展现在公眾面前的故事其实不是那么丰富,只有几个比较核心的、大的事件,她还有很多故事是从来没有跟公眾聊过的。”洪敏:“你那个比对表,拿给我看一下。”
“好。”张骆说,“我已经列印出来了,我现在过去拿给你。”
他出去了一趟,把已经列印好的比对表拿给洪敏。
洪敏一行行看下去,惊讶不已。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韦怡然接受媒体採访,她说:“我想要成为一个在观眾心中有点分量的歌手,一个能创造艺术价值的歌手。”
四十岁出头的时候,韦怡然却说:“任何人最终都会被遗忘的,哪怕你是一个传奇,过了百年,千年,即使你还被记住,被记住的也只是一个符號而已,所以,我现在不太在意这些东西,我更在意的是我自己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什么是真正触动我自己的,这个最关键。”
二十岁的韦怡然说:“我啊,我就想三十岁结婚,生小孩,即使那个时候很红,我也愿意把更多的时间留在家里,陪著我最爱的人一起。”
四十五岁的韦怡然说:“三十岁就结婚生小孩的经歷,你让我重新回过头再去选择一次,我不一定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一条一条,张骆的表比对得非常清晰。
洪敏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非常好。”
张骆笑了起来,“好就行,我还担心是我太想当然。”
洪敏说:“你这个我看看,研究一下,你这个表做得好,以后的访谈嘉宾,其实都可以拉一个这样的表,站在一个更宏观的维度去了解一个人。”
张骆点头。
“其实,因为很多访谈节目都纯粹靠主持人跟嘉宾一问一答的交流,全靠嘉宾怎么说。”张骆继续说,“我还设计了几个游戏,可以放到访谈节目里,根据不同的採访对象,选择不同的游戏,当然,这不是那种很热闹的、需要很多人的游戏,而是比如说一设计一个“皮诺曹』时间,在这个时间里,嘉宾必须说谎话来回答问题。”
洪敏果然是资深主持人,根本不用提醒这样做可以取得什么效果,她的眼睛都亮了。
真话只有一个,但谎言可以有无数个。
有的问题,嘉宾未必能直接给你真话,但在这样一个时间,他可以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假话,而你怎么去解读这个假话,就有很多个角度了。
主持人可以继续挖,观眾也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解读。
这不仅仅是话题度的问题,而是一种可以让嘉宾卸下心防的询问方式。
“这个特別好!”洪敏有些兴奋,“张骆,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张骆点点头。
“当然,我觉得各种採访小游戏,品类不宜一下子出现得太多,因为大家肯定需要接受和理解的时间。”张骆说,“可以搭配著使用,像这样的小游戏,我想了一个“皮诺曹』时间,大家也可以按照这个逻辑,去设想更多的游戏,不仅可以让嘉宾的访谈內容更加丰富,也可以改变採访形式,让观眾们有新鲜感。”
“嗯。”洪敏点头。
“张骆,这个皮诺曹时间的环节,你来写本,你觉得针对韦怡然可以在这个时间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你擬出来。”她说。
张骆点头。
他明白洪敏的意思。
这就是他作为特別策划的一个成绩一
直接在洪敏的《敏於言》节目中开创一个新的环节。
甚至,这个环节很有可能会被运用到大量的其他节目中。
事实上,这个设计后来確实被运用到了很多大热节目中,不仅仅是访谈节目,还在综艺节目中被使用。洪敏说:“虽然你说不需要任何的工资,但是,你无论是给《职来职往》提出的建议,还是给《敏於言》提出的建议,都非常有价值,我会跟里面为你申请一笔奖金的,当然,这些环节,我也都会要求他们在节目上给你註明策划来源。別拒绝,我目前能力范围內能够给你的,也就这些,你还想要其他的,我还真给不了。”
张骆笑了。
“其实给不给都行,敏姐,我是真的纯粹为了了解电视一档节目製作的运作流程。”
洪敏:“你可以拒绝,但我不能不给,否则,我就是一个太不尊重才华的人了,我不允许我成为这样的人。”
张骆点头,“行,您坚持给我,我当然也愿意收。”
“张骆,虽然我知道你只是寒假期间在我这里短暂地实习,但是你以后对我的节目、或者是对我做节目,有任何的建议,我都隨时欢迎你找我。”洪敏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做到。”
“当然。”张骆这一刻很满足。
晚上八点半,江印出版集团负责网络电子市场的胡伟忽然给张骆打来了一个电话。
他说,集团同意了,愿意再为《少年》电子刊增设一个岗位,岗位名称和工作职责可以由张骆自己来確定,用来在《职来职往》这档节目上做招聘,年薪25万元。
比张骆提出的需求还要多5万,当然,含五险一金。
在这个时代,包含五险一金,年薪25万元,確实也不算低薪了。
张骆心中长鬆一口气。
幸好,答应了。否则,张骆就要去直接拉赞助了。
张骆找到刘群,说:“群哥,《少年》电子刊在《职来职往》这档节目招聘的岗位,我想做一个设计,也是提前联动宣传一下,你看看可不可行。”
刘群点头,“你说。”
“我不打算明確这个岗位是做什么的,就空在这里,然后,以《少年》电子刊和《职来职往》节目组的名义,联动发布一个招募通知,內容主要是介绍《少年》电子刊的市场定位和相关情况,请有求职意向的人,结合自身的专长和能力,根据自己能够为《少年》电子刊提供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內容,自己为自己设计岗位。”张骆说,“我们再从报名的情况中,筛选適合登上《职来职往》的人选。”
刘群眼睛瞬间一亮。
“这个主意可以啊。”他说,“这么一发布,还可以提前预热这一期节目,甚至一”
冯正在旁边听著,也点头,“甚至可以把这个模式用到其他的用人单位上。”
张骆点头,“之前的招聘模式都是用人单位有什么样的需要,再根据需要招聘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设置,背后的逻辑其实是同样广泛的求职者群体,由他们去研究企业或者產品还可以往什么样的市场、方向去拓展,自己给自己创造岗位。我不知道这样做,对於用人单位来说到底有多大的实际意义,但是节目的噱头肯定是十足了。”
刘群用力点头。
“你说得没错,你这个点子太適合电视节目了。”刘群说著就要起身,“我马上去跟敏姐说一下,我觉得这个非常可行。”
张骆说:“要不还是先把方案做出来再一併跟她说?她现在应该在看《敏於言》的节目材料。”刘群点点头,“也是,行,那这个你想不想亲自来做方案?”
“我很想,但是我现在得按照敏姐的要求写《敏於言》一个环节本。”张骆说,“群哥你带著正哥写唄,你看正哥满眼的渴望。”
刘群:“这个点子是你想出来的。”
“给我掛个名就行,点子太容易想了,要让它能够落地,具有实际可操作性,那还需要费很多功夫,我参加了你们几次筹备会议之后,非常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张骆说,“你们就在策划最后面加上我的名字就行。”
刘群认真地看著张骆。
“你確定吗?”
“確定。”张骆真无所谓这一两个点子的署名情况。
刘群对冯正说:“那你先写吧,写完我再改,我们再討论。”
张骆和冯正点头。
冯正一脸惊喜。
“我靠,群哥,小骆,你们真够意思!”冯正开心得眼睛跟擦了蜡一样,“今天晚上吃不吃夜宵?我请你们!”
刘群笑著虚踢了他一脚,说:“你先写你的去吧!”
张骆笑了笑,也回头忙活自己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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