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內霎时一片寂静。
李耀宗並未如眾人预料般呕吐。
他喉头微动。
动作虽显吃力,但他確实咽了下去。
李耀宗猛地睁开双眼。
辛辣入胃后並无烧灼感,反倒化作一股暖流,令他近乎衰竭的臟腑有了生气。
他灰败的脸上总算恢復了几分血色。
面色渐渐红润。
李耀宗眼中重新有了光亮,端起碗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院中只剩下清晰的吞咽声。
郭老板看傻了,他见过李耀宗吃饭。
以往得靠佣人拿著小勺子餵食,还得不停拍背顺气。
现在这位爷,竟然在喝这碗看著就嚇人的紫红药汤。
安德森愣在原地,手中的盆子险些脱手。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胃反射机制……”他喃喃自语。
李耀宗喝得很急。
最后他甚至仰起头,將碗底抵住嘴唇,直到最后一滴黏稠药液尽数入喉。
“噹啷!”
空碗落在了羊毛毯上。
李耀宗虚脱地靠在椅背上。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少爷!”护士紧张地衝上去。
“別动他,”孙老头在旁边吼道,“药正在起效。”
林软软站在霍錚身边。
她虽然表面平静,但放在红裙口袋里的手也攥紧了。
这碗药里,她加了大剂量的灵泉。
霍錚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伸出手,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虎口上有劈柴留下的厚茧。
“相信孙老。”霍錚低声在她耳边说。
林软软点头。
此时,李耀宗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那双枯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著,整条手臂连带肩膀都抖了起来。
“他在抽搐!”安德森惊叫著,扔掉盆子就要去翻李耀宗的眼皮。
“这是药物引起的过敏性休克!快!急救包!”
那几个保鏢也急了,手已经摸到了怀里,虽然没枪,但表情变得严肃了。
大牛和二虎一步跨出,挡在了李耀宗面前。
“急什么?”林软软平静地问。
她盯著李耀宗,李耀宗並不是在休克。
他的表情很奇怪。
他神情並不痛苦,反而显得有些轻鬆。
李耀宗突然一把推开护士,那只瘦得脱相的手死死抓著轮椅扶手。
喉间传出阵阵异响,淤塞已久的关窍瞬间被冲开。
“呼”
他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隱约透著股死气。
吐出这口气后,李耀宗原本乌青的嘴唇,竟然变成了淡红色。
他没有吐。
他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胃。
那里热烘烘的,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得发疼的感觉。
“舒服。”
李耀宗说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虽然还是沙哑,但那股死气已然消散了大半。
安德森愣在原地,盯著李耀宗,满脸惊诧。
“这不可能……你的心臟瓣膜已经……你的血氧浓度明明……”
李耀宗没理他。他转头看向孙老头,眼中总算有了神采。
“老先生,我……我觉得肚子有点热。像是有一把小鉤子在里面挠。”李耀宗费力地说。
孙老头嘿嘿一笑。他把毛笔重新插回笔筒。
“挠就对了。这是你体內的寒毒在向一处匯聚。”
孙老头看了一眼林软软,“丫头,去准备热水。大桶的。”
林软软心里有了底,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步骤。
“阿秀,去烧水。有多少烧多少。加艾叶和粗盐。”林软软转头吩咐。
安德森此时已经顾不上洁癖了。
他衝到李耀宗身边,拿起听诊器按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抖得比李耀宗还厉害。
听诊器里传来了声音。
不再是那种紊乱而微弱的搏动,而是一种虽缓慢却极有节奏的泵血声。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比刚才有力。
安德森神情复杂,最后羞恼得满脸通红。
他多年来的医学常识被彻底顛覆。
这一碗在他眼里是“野蛮”的汤药,竟然比他那些昂贵的强心针效果还好。
“这定是透支元气的虎狼之药!”安德森连连摇头。
李耀宗突然皱起了眉。他的脸色由淡红转为紫红。
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嚕”一声闷响。
那动静极大。
在那声响动之后,
李耀宗的额头上突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並非透明,而是透著一股诡异的青黑色。
一股浓烈的、带著腥臭的味道,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少爷,你怎么了?”护士惊呼。
李耀宗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在轮椅上剧烈地扭动。
他的肚子里传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动。
林软软闻到那股味道,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最关键的“排毒”开始了。
“带他去那间屋子。”
孙老头指著旁边那间已经准备好大木桶的偏房,“接下来的事,外人不能看。”
霍錚上前一步,轻而易举地把正要尖叫的安德森拎到一边。
“李少,想活命,就跟我们走。”大牛闷声说道。
李耀宗咬著牙,他在剧痛中点了点头。
轮椅被迅速推入了偏房。
房门“咣当”一声关上。
就在关门的一瞬间,屋子里传出李耀宗变了调的哀嚎。
安德森在外面拼命地砸门。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在谋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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