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仓库的门链子被拽下来。大牛使劲推开木门。
一股浓郁的松木味道扑面而来。
光柱照进去。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全都是已经烘乾好的原木。
木头两端用油漆涂了红標,说明是上等货。
林软软走进去,伸手在一根水曲柳上摸了摸。
木纹很清晰,入手沉甸甸的,没有受潮,也没长毛。
“这些是魏老虎前年从东北运过来的。”大牛在旁边介绍,“他那时候想涨价,一直压著不卖。现在全便宜咱们了。”
林软软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这两卡车的水曲柳要是去建材市场买,不光得花高价,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找指標。
现在魏老虎倒台了,这批木头按底价算,几乎是白捡。
她往仓库深处走。这里的木材质量確实不错,不仅够海天大酒楼装修用,还能富余出不少。
“老板,那边还有几捆松木,成色一般,但做基架没问题。”二虎指著墙角说。
林软软看了一眼,没说话。她转过身,出了第一个仓库,直接往第二个走。
第二个仓库里堆的东西就杂了。
有成桶的生漆,还有大捆的棕绳,甚至还有几台还没拆封的木工工具机。
老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他一看见那几台带电机的工具机,眼睛都直了。
“林老板,这是好东西啊。”老宋头跑过去,拍著铁傢伙说。
“这是沪城產的刨床,能省不少人工。魏老虎这混球,买了这些洋玩意儿只当摆设,真是造孽。”
林软软听了这话,心里那个念头更稳了。
她走出仓库,站在院子中间,环视了一圈高高的围墙。
这地方离蛇口码头不算远,后头就是主路。
以后特区发展起来,这块地皮就是聚宝盆。要是只用来当仓库,太浪费了。
“霍錚。”林软软转头叫他。
霍錚正关上手电。他察觉到媳妇的语气变了。
“想说什么?”他走过来,挡住了身后刮过来的冷风。
“我不想只买这批木头。”林软软压低声音,指著脚下的地,“这整个院子,我也要买下来。”
霍錚没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似乎早就知道林软软胃口大。
“买地手续比买货麻烦。魏老虎名下的地皮是要公开竞价的。”霍錚如实相告。
“你刚才没听法院的人说吗?我是受害方,有优先购买权。”
林软软笑了笑,“魏老虎想烧我的楼,差点害了老宋头的命。这笔债,得拿这块地来抵。”
她拉住霍錚的袖子,撒娇似的晃了晃。“霍副主任,这事儿合规矩吧?”
霍錚看她这副机灵样,目光柔和下来。
“只要你钱带够了,这地方没人敢跟你抢。”
正说著话,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大门口。车门关得挺响。
几个穿著黑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提著皮包,看著不像特区本地的人。
林软软收起了笑容。她看见那帮人径直朝大院办公房走去。
“谁的人?”林软软问。
大牛凑过来,小声说:“老板娘,好像是省城那边建材公司的。估摸著也是听见风声,想来捡漏吃魏老虎的底。”
林软软嗤笑一声,理了理衬衫领口。
“捡漏?在我的地盘上,谁也別想捡。”
她看向那帮人,“大牛,走,看看他们带了多少本钱。”
霍錚没动,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
他知道,林软软办这种事从来不需要他冲在前头,但他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震慑。
办公室內,几个男人正围著办公桌说话。看见林软软进来,带头的金丝眼镜停下了。
“你是这儿的员工?”金丝眼镜语气里透著傲慢。
林软软没理他,直接找了个凳子坐下。
“我是这儿的主人。你有事?”
金丝眼镜愣住了,隨即打量了一下林软软的打扮。
“林老板是吧?我是省城建材总公司的。我们对这块地和仓库里的木头很有兴趣。林老板要是识相,开个价,我们接手了。”
林软软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摸出一张文件,慢吞吞地铺在桌上。
“接手?你打算出多少钱?”
金丝眼镜以为她动摇了,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对你来说,这笔钱够你在特区买几套洋房了。”
林软软斜眼看了看那三根手指,突然问了一句:“就这?”
对方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点钱连买我那些木头的零头都不够。”林软软猛地站起来,语气冷了下去。
她把法院的通知书往前一推。
“这地方,我买了。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金丝眼镜脸色一沉。他看向林软软身后站著的霍錚,又看了看那身制服,嘴唇动了动。
“林老板,做生意得讲究先来后到。这块地,我们要定了。”
林软软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法院的另一个负责人带著几个人走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办手续吧。”
林软软盯著金丝眼镜,冷冷地甩出一句:“看谁最后能拿到这把钥匙。”
办公室內光线有点暗。
几个人围在办公桌前。法院的负责人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把几份红头文件摊开。
“魏老虎的案子影响很大。上头的意思是,儘快处理资產,用来抵扣受害人的损失。”
王主任看了看林软软,又看了看省城来的金丝眼镜。
“林老板是优先购买人。但如果出价太离谱,法院也没法向財政交代。”
金丝眼镜名叫赵发。他冷哼了一声,把皮包往桌上一搁。
“王主任,我们建材总公司是有实力的。这块地,我们出价五万。现金,隨时能到帐。”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下。
五万块钱。在这个年代,那是天文数字。旁边的几个办事员都惊得瞪大了眼。
林软软没吭声。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指甲,似乎根本没在听。
“林老板,你这边呢?”王主任转头问。
林软软抬起头。她没看赵发,而是盯著王主任的眼睛。
“我出四万。”
赵发笑出了声。“林老板,你没开玩笑吧?我出五万,你出四万,你这优先权怕是没这么大脸面。”
林软软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出四万。但是,我一次性支付全部欠下的税款,另外,魏老虎以前欠下那些工人的工钱,我也一併结了。”
王主任心头一动。
魏老虎跑路之前,拖欠了上百个工人的工资。这些工人天天在法院门口闹,王主任正愁这事儿呢。
“那些工钱有多少?”王主任问。
“大概八千块。”林软软算了算,“加上欠缴的各项费用,我一次性拿出来的钱,不少於五万五。而且,我是现款。”
赵发急了。“我们也能出现金!”
“你们建材总公司走流程得半个月吧?”
林软软斜了他一眼,“等你们把钱调过来,那些拿不到工钱的工人怕是要把这房子给拆了。”
霍錚在一旁开了口。“这块地涉及社会治安,法院应该优先考虑社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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