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 - 第344 章 出院,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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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还带著八月初的暑意,医院院坝里的黄土被夜露洇湿了,踩上去有些绵软。
    王连喜老汉的驴车就停在医院那棵老槐树下,大黑驴耷拉著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尾巴驱赶苍蝇。
    车板上已经仔细铺好了厚厚一层金黄的麦秸,麦秸上头又垫了床旧棉絮,看著就暄和。
    王连喜老汉昨天就驾著驴车来了县城,晚上赵正民给安排了住的地方,所以今早就驾著驴车到医院里候著了。
    妇產科主任带著两个护士进了病房。是来做出院前最后检查的。
    她没多话,掀开兰花的被子看了看,又用听诊器在兰花肚子上轻轻按著听了一会儿。兰花有些紧张,手攥著被角,眼睛跟著主任的手走。
    “恶露排得还行,”主任直起身,对旁边的徐爱云和王满银说,“伤口长得也好,没发炎。
    娃娃黄疸不重,多吃多拉就行。”她说话乾脆,像宣布结论,“能出院了。回去注意保暖,別碰凉水,別吃生冷。娃娃勤餵著点。”
    徐爱云连声道谢,送主任出去。王满银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他转身对靠坐在床头的兰花说:“听见了吧?医生检查好了,才能走。”
    兰花脸上露出些虚弱的笑意,点了点头。她的气色比刚生完那会儿好了不少,但眼窝还是陷著,生產到底耗人元气。
    孙母已经利索地把带来的包袱解开,里头是早准备好的厚棉袄、蓝布头巾。
    她扶兰花坐起来,先给她套上棉袄,扣子一直扣到脖颈下,又用头巾把脑袋严严实实包住,只露出张苍白的脸。
    “月子里不敢招风,骨头缝都开著呢。”孙母一边系头巾一边念叨,手下很轻。
    兰花顺从地让她摆布,眼神却一直往旁边的小床上瞟——她的娃娃正裹在襁褓里,睡得小脸通红。
    王满银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著几张纸。他见兰花穿戴好了,便弯下腰:“来,我扶你下地,慢点。”
    兰花把手臂搭在他肩上,王满银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脚挨地时,兰花还是轻轻吸了口气,眉头蹙了一下。王满银立刻停住:“咋?疼?”
    “不咋,就是……身子有点虚。”兰花靠著他缓了缓,才慢慢挪步。
    孙母已经用一床半旧的蓝花棉被把婴儿裹好,外面又包了层粗布单子,小心地抱在怀里。婴儿被挪动,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在襁褓里动了动。
    刘正民和赵兰也来了,赵兰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白面蒸饃、四五个煮鸡蛋,还有一个军用水壶。“嫂子,路上吃。”赵兰把东西递给王满银,“水壶里是红糖水,我拿开水兑的,还温著。”
    徐爱云又叮嘱了一遍:“坐车时腿併拢些,顛得厉害了就喊停,下来走走。红糖水小口喝,饃掰碎了吃,別急著咽。”
    一行人慢慢出了住院部。清晨的医院院子已经有些忙碌,有拿著水壶去打水的病人家属,也有端著痰盂匆匆走过的护士。驴车就在前头,王连喜老汉看见他们,赶紧把车尾挡板放下来。
    王满银先把兰花扶上车,让她背靠著车帮坐稳,又把那床旧棉被给她盖在腿上,仔细把边角都掖好。
    孙母抱著婴儿也上了车,挨著兰花坐下,把婴儿搂在怀里,用胳膊和身体圈出一方安稳的小天地。王满银自己才跳上车,坐在车辕另一侧,对王连喜说:“叔,咱走吧,慢著点。”
    “放心,稳当著哩。”王连喜老汉应著,轻轻抖了抖韁绳。黑驴迈开步子,车轮碾过湿润的黄土,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徐爱云、刘正民、赵兰站在院门口招手。兰花从棉被里抽出手,朝他们挥了挥。驴车转出医院大门,上了县城的土街。
    晨雾还没散尽,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上著门板,只有卖豆腐的铺子前冒著热气,有人端著碗在等。
    驴车不紧不慢地走著,蹄铁敲在土路上,嘚嘚的响。王满银回头看了看兰花,见她靠著车帮,眼睛望著街道,神情有些倦,便伸手把她腿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冷不冷?”他问。
    “不冷,”兰花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就是有点乏。”
    “乏就闭眼歇会儿,路还长呢。”王满银说著,从赵兰给的网兜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口红糖水。”
    兰花接过来,小口抿著。温甜的水滑进喉咙,她舒了口气,脸色似乎好了些。
    孙母怀里的娃娃动了动,忽然哇地哭了一声。孙母连忙轻轻摇晃,低低哼著不成调的哄娃曲。兰花也侧过身,隔著襁褓轻轻拍抚。娃娃的哭声低下去,变成委屈的哼唧。
    驴车出了县城,上了通往石圪节公社的黄土路。路两边是收割过的蕎麦茬地,一片灰黄。
    远处山樑上的树已经显出些秋意,叶子边缘开始发黄。风確实硬了,吹在脸上有点刮人。王满银往后靠了靠,侧身替兰花挡著风。
    “把娃裹严实些,”他对孙母说,“这风硬。”
    孙母把襁褓外头的粗布单子又紧了紧,只露出娃娃小半张脸。婴儿呼吸均匀,又睡著了。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王满银让王连喜停了车。他先跳下去,伸手扶兰花:“下来缓缓,坐久了不行。”
    兰花扶著他的手,慢慢挪下车。脚落地时,腿有些发软,她赶紧抓住王满银的胳膊。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才试著慢慢走了几步。田野的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乾草的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胸口舒畅了些。
    王满银从车上拿出个蒸饃,掰下一小块递给她:“吃点东西,垫垫。”
    兰花接过,小口吃著。蒸饃放了半天,已经凉了,有些硬,但她吃得很仔细。王满银自己也掰了一块,就著水壶里剩下的红糖水,大口嚼著。孙母在车上没下来,一直抱著娃娃,怕顛著。
    歇了不到十分钟,王满银又扶兰花上车。驴车继续吱吱呀呀往前走。要上山爬坡了,今天没有急赶驴车走,就是怕顛著兰花母子。
    日头升高了些,照在身上有了点暖意。路开始有些起伏,车轮碾过小土坎时,车身会猛地一晃。每到这时,王满银和孙母都会不约而同地伸手护住兰花和婴儿。
    下午两点多,驴车过了石圪节公社,兰花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
    “前头就是双水村的地界了。”王连喜老汉忽然说了一句。
    王满银抬头望去,熟悉的黄土山峁一层叠著一层,东拉河像条细带子,在沟底闪著光。田地里有人影在晃动,是在收秋的人。驴车转过一个山弯,远远能看见罐子村那些错落的窑洞了,有些窑脑畔上还能瞧见人影。
    兰花闻言也直起身子,望向前方。她的眼睛亮了一些,嘴角轻轻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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