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跟我的响雷果实说去吧! - 第154章 青山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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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另一边。
    长白山余脉环抱的小城郊外,那座孤零零的殯仪馆“归寧堂”,像一块被遗忘的灰色补丁,牢牢钉在铅灰色的天穹与枯黄大地之间。
    凛冽的风毫无阻隔地掠过空旷的停车场,捲起几片枯叶和零落的纸钱,狠狠撞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又被无情地弹开。
    殯仪馆內,松柏枝与白菊的冷香混合著消毒水的气息,凝滯在肃穆的空气里。
    低回的哀乐如同沉缓的暗流,冲刷著每一个角落。
    前方电子屏上,血红的仿宋体刺目地亮著:“沉痛悼念石原先生”。
    花圈层层叠叠,輓联上的墨跡尚未乾透,冰冷的白炽灯毫无温度地照耀著,將肃立人群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光洁如镜、映著人影憧憧的大理石地面上。
    人群前方,司仪席上,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山装、身形略显佝僂的身影格外沉静。
    他正是青山洋平。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重的痕跡,曾经属於忍者的锐利眼神被一种近乎温吞的平和覆盖。
    他熟练地操著浓重东北口音的普通话,甚至带著点本地人特有的“大碴子味”尾音,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大厅里迴荡:
    “........石原先生一生勤勉,古道热肠,是我们社区的老大哥,更是我们大傢伙儿离不开的主心骨啊!今日,我们齐聚於此,送他最后一程........”
    他的语调平稳,带著一种融入骨髓的本地化节奏。
    没人会想到,这个正用最地道的东北腔调主持著寻常葬礼的司仪,曾是数十年前那场血腥残酷的透天窟窿之战中,比壑山忍眾里令人胆寒的倖存者。
    时光的砂轮早已磨平了“青山洋平”这个名字背后的血腥稜角,將他打磨成了白山黑水间一个沉默而普通的符號,一个殯葬行业的老师傅。
    他微微抬手,指向灵堂中央那张被巨大黑白照片凝视著的空荡灵床:
    “现在,让我们全体肃立,向石原先生,行默哀礼——”
    大厅里瞬间落针可闻。上百颗头颅低垂下去,匯成一片黑色的静默之海。
    只有哀乐在固执地流淌,还有窗外风掠过高耸烟囱时发出的悽厉呼號。
    就在这片死寂即將被打破的临界点,一道影子,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般无声地晕染开来,悄然凝聚在青山洋平身侧。
    那身影穿著与弔唁宾客无异的黑色西装,气息却微弱得近乎不存在。
    他微微佝僂著背,將冰冷的唇凑近青山洋平那已生出灰白鬢角的耳朵。
    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淬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青山洋平的耳膜:
    “大人,妖刀....蛭丸....现世了!”
    “蛭丸”——这两个音节如同两道裹挟著透骨寒意的惊雷,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青山洋平精心构筑了数十年的平静壁垒,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他脸上几十年如一日精心维持的、属於“青山师傅”的温吞与平和,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骤然碎裂剥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佝僂的身形猛地一僵,那双被岁月打磨得近乎浑浊的瞳孔,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剎那,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几乎被彻底遗忘的冰寒杀意,如同沉睡的火山岩浆,不受控制地自眼底最幽暗处汹涌迸射!
    这杀意如此纯粹、如此暴戾,带著透天窟窿风雪与血腥的味道,让整个灵堂的空气温度都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他身边那个报信者,儘管早有准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这惊涛骇浪般的剧变只存在於电光火石之间。
    下一秒,那股骇人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青山洋平脸上碎裂的平静瞬间重新弥合,快得让任何旁观者都以为那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那片低头默哀的黑色人群,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撞击著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著透天窟窿风雪的迴响,带著妖刀蛭丸渴血的尖啸!
    那柄刀,是比壑山忍头身份的象徵,更是无尽杀戮的诅咒源头!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必然伴隨著尸山血海!
    默哀结束的提示音尚未响起,青山洋平动了。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著点职业性的疲惫,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对著话筒,用一种比刚才明显急促、带著明显“不適”的虚弱语气快速说道:
    “各位....各位亲朋好友,实在抱歉,我这老毛病....突然有点....撑不住....”
    他微微喘息著,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歉意,“仪式....仪式暂缓....请各位稍候....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踉蹌著,脚步却异常迅疾地离开了司仪台。
    那背影,带著一种仓皇逃离的意味,仿佛身后灵堂里瀰漫的不是哀思,而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甚至没有多看灵床上的“石原先生”一眼,径直穿过侧门,消失在通往后台的幽暗走廊里。
    留下满堂宾客面面相覷,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低低的、充满困惑与不满的议论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在肃穆的大厅里扩散、放大:
    “咋回事?青山师傅这是....犯病了?”
    “不能吧?刚才不还好好的?”
    “瞅著脸色是不对劲,煞白煞白的....”
    “这也太不讲究了!石原大哥这最后一程....”
    “就是!哪有司仪半道撂挑子的道理?”
    灵堂里精心维持的肃穆秩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
    疑惑、不满、一丝丝不安,在低语和眼神交换中悄然瀰漫。石原那张巨大的黑白遗像,依旧在花圈簇拥中沉默地“注视”著这混乱的一幕,嘴角似乎掛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弧度。
    殯仪馆后门连接著一条荒僻的小路,通向一片稀疏的防护林。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呻吟。
    青山洋平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个闪动便已深入林中。
    他不再掩饰,属於忍者的迅捷与敏锐重新回到了这具衰老的躯壳。
    他並非漫无目的,而是循著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气息印记——那气息混杂著某种特製薰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蝶类鳞粉的奇异甜腥。
    穿过最后一片枯黄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破败的守林人小屋,门窗歪斜,墙皮剥落,仿佛隨时会倒塌。
    然而,当青山洋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朽木门时,门內景象却与破败的外表截然不同。
    小屋內部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得上雅致。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某种奇异药草燃烧后的辛涩气味。
    墙壁上,层层叠叠贴满了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手绘的地图碎片、密密麻麻写满日文和中文批註的便签........所有纸张的中心,都围绕著同一个触目惊心的標题或地名——透天窟窿!
    一个穿著素雅藕荷色手织毛衣和深灰色长裙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佝僂著腰,用一把小镊子,极其专注地將一张新发现的、模糊不清的老照片碎片,小心翼翼地拼贴到墙壁中央那块巨大的空白处。
    她灰白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身形瘦小,动作带著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轻微颤抖。
    “蝶。” 青山洋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著一路奔来的风尘和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那身影闻声一顿,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岁月同样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沟壑,皮肤鬆弛,眼袋下垂。
    然而,当她那双眼睛完全抬起,看向青山洋平的瞬间,一种与这衰老躯壳截然不同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不是老人温和的目光,而是一种如同淬火刀锋般的锐利与穿透力,带著洞悉一切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偏执。
    “洋平?”
    蝶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葬礼结束了?这个时辰....你怎会来此?” 她的目光扫过青山略显狼狈的衣著和依旧残留著一丝惊悸的面孔,浑浊的眼珠里那点精光猛地一跳,“出事了?”
    “蛭丸!” 青山洋平没有任何寒暄,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被他从齿缝间狠狠挤出,“有人报信....妖刀蛭丸....现世了!”
    “蛭丸?!”
    蝶口中吐出的音节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玻璃破碎!
    她佝僂的身躯猛地挺直了一瞬,一股强大的、近乎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乾瘪的躯体內轰然爆发!
    小屋墙壁上那些脆弱的旧报纸和便签纸被这股骤然捲起的气流吹得哗啦啦作响,疯狂舞动!
    她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度亢奋、近乎狂喜的潮红所扭曲、撑开!
    那双老迈的眼睛,此刻燃烧著骇人的火焰,浑浊尽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野兽般的贪婪和炽热!
    “蛭丸!英太的蛭丸!它在哪?!”
    蝶一步跨前,枯瘦如鹰爪般的手猛地抓住青山洋平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说!在哪里现世的?!是谁拿著它?!快告诉我!”
    她眼中那团火焰熊熊燃烧,透出不顾一切的疯狂:“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终於等到它了!这是天意!天意要助我比壑山一脉復兴!夺回来!必须立刻把它夺回来!蛭丸在手,我比壑忍的旗帜,必將再次染红这片土地!”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嘶哑,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看著眼前状若疯魔的老妇,看著她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火焰,青山洋平的心却一点点沉入冰窟。
    他猛地甩开蝶紧抓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痛彻心扉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严厉:
    “蝶!你醒醒!看清楚!看看你自己!看看我!看看这周围!”
    他指著墙壁上那些陈旧发黄、记录著无尽失败与死亡的剪报,指著这间如同执念囚笼般的小屋,最后指向窗外那片在秋风中萧瑟、却寧静祥和的东北大地:
    “透天窟窿....那场仗....已经过去快八十年了!八十年啊!比壑山....早就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我们这些侥倖活下来的孤魂野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近乎哀求的疲惫,如同背负著千钧巨石:“看看我们现在!我们在这里有家,有平静的日子!石原....石原他今天下葬,他当年也只是一个侥倖活下来的小角色,他只想安安稳稳老死在这片他『归化』的土地上!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他们早就忘了什么比壑山,什么忍眾!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活得像个人样!”
    他上前一步,直视著蝶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沉重如锤:“蛭丸?那是诅咒!是带来无尽杀戮的凶物!沾上它,我们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寧,立刻就会粉身碎骨!蝶,收手吧!忘了比壑山!忘了蛭丸!就当它是个噩梦....让它永远埋在过去!我们....好好活下去....行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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