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將压抑了数代人的痛苦、失望和最后的希冀,都倾注在这一番剖白之中。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深的目光在柳生爱子那张混合著脆弱与倔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恳求,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摆出一个更加专注的姿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敲打在爱子紧绷的心弦上:
“很有意思的故事,柳生小姐。”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却带著一丝玩味的弧度,“那么,问题来了。我,林深,为什么要帮你?或者说,帮你祛除这听起来相当麻烦的『诅咒』,我能得到什么?”
这是一个现实而冷酷的问题。
一个將情感、道义、宿命都剥离,只剩下赤裸裸价值交换的问题。
如同在评估一件交易品的价值。
柳生爱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所有的慷慨陈词,所有的痛苦倾诉,所有的希望寄託,在这直白而冷酷的“代价”面前,仿佛瞬间被冻结了。她预料过对方会提出条件,但当这问题真正被拋出来时,那冰冷的现实感还是让她如坠冰窟。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比刚才更加苍白。那双明亮的眸子剧烈地闪烁著,充满了挣扎、羞耻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她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终於,柳生爱子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献祭般的决心。她缓缓地、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林深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著,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细微,如同蚊蚋,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羞怯和难以启齿的艰难:
“石川坚........是我的未婚夫........”
这句话像是某种铺垫,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確认。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
然后,她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却又带著破釜沉舟般决绝的颤抖声音,说出了那个將自己作为筹码的“代价”:
“如果........如果林先生您........可以帮助我们柳生家........祛除这诅咒的话........”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巧的耳垂和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浓艷欲滴的緋红,如同熟透的樱花瓣。
“........那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却又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献祭意味,“........可以........服侍........林先生........”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却重得如同千钧巨石,砸在寂静的房间里,也砸在她自己的心上。
“服侍”——这个在东方语境下充满曖昧与臣服意味的词汇,从这位清冷骄傲的柳生家明珠口中说出,带著献祭般的沉重与卑微的羞怯,將她自身彻底摆上了祭坛,作为换取家族救赎的唯一筹码。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生爱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晃动著,全靠那紧绷的意志支撑著才没有瘫软下去。她的脸颊、脖颈、甚至那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抹浓艷的緋色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她死死地盯著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让她钻进去的缝隙,再也不敢抬头看林深一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喧囂似乎也被隔绝。
只剩下少女那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带著献祭意味的“代价”,在午后的阳光中无声地迴荡。
林深交叉的十指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几分。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如同受惊天鹅般低垂著头、浑身散发著羞耻与决绝气息的少女,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如同无形的潮水,在两人之间蔓延。
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区块。金红色的光芒斜斜地打在林深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却无法渗透他眼中那深邃的、近乎非人的冰冷。氤氳的茶气早已消散,茶杯静静地搁在茶几上,杯壁凝结的水珠如同柳生爱子此刻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少女那句带著献祭般羞耻的“服侍”之言,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让她如同被抽掉脊樑般微微颤抖著,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那抹从耳根蔓延至脖颈的、惊心动魄的緋红,是绝望中开出的、屈辱的花。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她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如同濒死蝴蝶的振翅,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深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冷漠,在她身上停留了漫长的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情慾,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评估价值的审视。终於,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切割著爱子紧绷的神经:
“我可以帮助你。”
爱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倏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那光芒瞬间点亮了她苍白的脸,仿佛所有的屈辱和绝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成了希望之火!
然而,林深的下半句话,却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將那刚刚燃起的火焰彻底冻结、碾碎:
“但是........你的筹码,不够。”
“什........什么?” 爱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比之前更加惨白。狂喜凝固在脸上,化作一种茫然的、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呆滯。
不够?她的筹码........是她自己啊!是她能献出的一切了!还能有什么不够?!
林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態。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你算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穿灵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爱子最敏感的自尊深处,“有点姿色?”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充满了不屑,“算了吧。”
爱子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她死死咬住下唇,瞬间尝到了血腥味。那轻飘飘的“算了吧”三个字,比最恶毒的辱骂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柳生爱子,新阴流的明珠,从小被讚誉围绕的天才剑士,引以为傲的容貌与气质,在他眼中,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林深的目光扫过她因屈辱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却標价过高的商品,语气愈发冷酷而直白:
“我不吃这一套。”
“你再美,”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寻一个更具毁灭性的参照物,最终,那个名字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碾压感脱口而出,“也美不过夏禾。”
“夏禾........” 爱子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名字,声音带著茫然和更深的绝望。这个名字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仅存的骄傲。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能让这个掌握著神罚之力的男人,如此平淡又如此篤定地拿来作为美的標尺?
她的心,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深渊,连最后一点微弱的自尊之光都被无情掐灭。
林深无视了她眼中彻底破碎的光芒,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慵懒姿態,仿佛刚才只是碾碎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螻蚁。
他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某种冰冷的质感。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定爱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我不需要你『服侍』我。” 他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彻底否定了爱子献祭般的提议,也彻底断绝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爱子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筹码不够........连她自己都不够........那还能怎么办?柳生家的希望........
就在她即將被绝望彻底吞噬之际,林深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提出了他真正的条件:
“我需要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爱子身上,欣赏著她因为紧张和恐惧而绷紧的每一寸肌肤。
“........当我的........”
又一顿。
“........奴僕。”
“奴僕”!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裹挟著寒冰的惊雷,狠狠劈在柳生爱子的灵魂深处!
比“服侍”更加赤裸!更加卑微!更加彻底地剥夺人的尊严与自主!
“只要你答应,” 林深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又像是最冷酷的宣判,“我就可以帮你。”
空气再次凝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分,房间內的光线更加昏暗,將林深的身影衬托得如同端坐於阴影王座上的君王。
而柳生爱子,则如同被审判的囚徒,被钉在冰冷的光斑之中。
奴僕........
不再是平等的交易,甚至不是献祭的祭品。
是彻底的依附,是灵魂的烙印,是放弃一切自我意志,成为对方意志延伸的工具。
是比死亡更屈辱的生存方式。
爱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她柳生家的骄傲,她身为剑士的尊严,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价值,都在这个词面前被彻底践踏、粉碎!
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倔强地不肯落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如同被撕裂般的痛楚。
她的脑海中,闪过柳生家歷代先人扭曲疯狂的面容,闪过父母眼中深藏的忧虑,闪过年幼弟妹懵懂无知的笑容........那诅咒如同悬在家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落下,將一切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石川家的承诺是虚假的希望。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的、残酷的、真实的........机会!
哪怕代价是........永恆的枷锁。
挣扎。
绝望的挣扎。
尊严与责任的撕扯。
灵魂在屈辱的炼狱中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柳生爱子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此刻不再有羞怯,不再有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被逼到绝境后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所有的软弱、犹豫、不甘,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凝聚成一种冰冷的、认命的坚定!
她死死地盯著林深那双深邃如渊、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带著一种斩断后路的悲壮与屈服的颤抖,清晰地吐出那个字:
“好!”
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一个“好”字,斩断了过往所有的骄傲与自由。
一个“好”字,將自己与家族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了眼前这个冷酷男人的意志之下。
这是屈辱的契约,也是绝望的救赎。
林深看著爱子眼中那决绝的光芒,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终於清晰了几分,如同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有趣的实验品,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签下了一份效力未知的契约。
他不再看爱子,仿佛她已不再是需要关注的独立个体,而是一件刚刚签收的“物品”。他转向门口,扬声唤道:
“高总。”
一直守在门外、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高廉,立刻推门而入。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混杂著对刚才那番冷酷对话的惊愕、对林深手段的咋舌,以及对柳生爱子遭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林老弟,有啥吩咐?”
高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却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柳生爱子,心里暗嘆一声。
林深拿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杯,隨意地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晚餐想吃什么:
“帮我订下周去日本的机票。”
他的目光落在柳生爱子身上,带著一种主人对物品的理所当然,“处理她家族的『小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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