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两把刀的距离(爆更求订阅)
陆子野把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麵桶往桌上重重一磕。
“砰”的一声闷响,红油汤汁溅了几滴在他灰扑扑的袖口上。
“如果是我?老子这会儿肯定不剁猪肉,改剁人了。”
面对江凯拋出的“如果你是陈贵”这个假设,陆子野眼珠子瞪得溜圆,火气压都压不住。
“凭什么老子在泥坑里打滚,那个偷我人生的贼就在大別墅里喝红酒?”
陆子野咬牙切齿,拿叉子狠狠戳著面桶底:“如果不把林雨辰那孙子扒层皮,我陆字倒著写。”
“恨肯定是有,但陈贵是个聪明人。”
韩建设慢悠悠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繚绕的烟雾让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显得更加疲惫且沧桑。
“现在的林雨辰是什么情况?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还得靠国產药吊著一口气,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老韩掸了掸菸灰,声音沙哑:“对於陈贵来说,看著仇人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或许比亲自动手杀了他更解气。而且,为了杀一个本来就快死的人,还要搭上自己好不容易苟活下来的下半辈子,值吗?”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接话。
动机確实充足得要命,但这笔帐从利益逻辑上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大家正陷在这个悖论里出不来,苏青抱著手臂站在白板前,打破了僵局。
“无论他的动机有多完美,我们都绕不开生理学的铁律。”
苏青眉头紧锁,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犀利:“我承认,陈贵曾是天才,他具备顶级的解剖学知识储备,这是作案的软体基础。但他的硬体是硬伤。”
她伸出右手,虚空比划了一下手腕的位置。
“无论他的大脑多清晰,那条断裂的正中神经就像是被剪断的电话线。大脑发出的精细操作指令,传到指尖就变成了乱码。”
苏青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想用那只手完成赵炮筒身上那种完美的血管吻合术,就像让你戴著加厚的拳击手套去穿绣花针,这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不可能犯罪。”
“苏法医,你看清楚。”
江凯突然出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白珊珊手机里那段视频。
画面定格,投屏被放大。
那是陈贵还没遇到赵炮筒之前的一段影像。
视频里,那个颓废的肉贩子手起刀落,准確无误地將一根大筒骨斩断。
切口整齐平滑,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时候他的手虽然僵硬,但这一刀下去的准头和力度,绝对不是一个废人能做到的。”
江凯指著屏幕上的那把厚重的剁骨刀:“如果他真的连筷子都拿不稳,这块骨头他是怎么剁开的?”
苏青盯著屏幕。
足足一分钟,她一言不发,死死盯著陈贵挥刀的那个瞬间。
那一刻,她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你看他的手腕。”
苏青快步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陈贵的小臂上:“他的手腕是彻底锁死的,他在用小臂和肩膀的肌肉群代偿手腕的发力。这意味著,他强行改变了人体正常的发力结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为了能剁开这块骨头,或者说为了能胜任肉贩子这个工作,他私下里可能进行了不知多少次枯燥的挥刀练习。他把那只废手,硬生生练成了一把没有知觉、但绝对听话的铁锤。”
“铁锤————”
陆子野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么多次练习————光靠剁猪肉练不出来吧?红楼化粪池里那些碎尸————会不会就是他用来练习这种代偿发力的耗材?”
嘶。
这猜测太阴间了。
韩建设把菸蒂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嘆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这小子的心性太可怕了。八年,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一遍遍挥刀,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自己这只废手能重新握住刀柄。”
老韩摇了摇头:“这种执念,比恨更嚇人。”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机箱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大家仿佛能透过这声音,看到那个在深夜地下室里,满身大汗、面目狰狞地一遍遍挥刀的陈贵。
“既然他能通过长久的练习,把废手练成能精准剁骨的铁锤————”
江凯还是不死心,他盯著苏青,眼神里带著最后一丝希冀:“那有没有可能,他也通过某种极端的训练,恢復了做手术的能力?比如把赵炮筒当成最后一次大考?”
这一次,苏青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
“江凯,剁和缝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苏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江凯的幻想:“剁骨头依靠的是力量控制和落点预判,这属於粗大运动技能,他在拼命练习后確实能达到甚至超越常人。”
“但赵炮筒身上的手术,涉及神经剥离、血管缝合,这是精细运动技能,需要手指极其微小的颤动控制。”
她指了指自己的指尖:“神经断了就是断了,就像你把一架钢琴彻底砸烂了,练得再苦你也弹不出《拉三》,你只能把它当鼓敲。”
苏青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满脸油腻的屠夫,语气里透著一股扎心的悲凉。
“如果他真能练回到做这种手术的水平,他早就回医院当医生了,何必在菜市场忍受八年的肉腥味和白眼?”
“他之所以退学,之所以当屠夫,就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苏青的结论像一堵厚实的墙,把所有推理的路都堵死了。
嫌疑人有被偷走人生的动机,有消失八年的时间,有红楼背面的一间半地下储物间这个地点,更有曾经作为天才的基础。
他甚至通过极端的努力,把一只废手练成了剁骨的凶器。
但“生理极限”这个巨大的鸿沟,依然横亘在真相面前,无法解释赵炮筒那具如“完美艺术品”般的尸体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这就像是一个找不到出路的死胡同。
江凯看著屏幕上挥刀如雨的陈贵,陷入了沉默。
苏青却是突然道:“其实有一件事,从逻辑上一直说不通。就算正中神经断了,做不了外科医生,陈贵也完全没必要退学。”
她的语速变快:“以他的理论成绩和病理学天赋,他完全可以转去內科、影像科,或者去做病理研究员。他依然可以是陈医生,依然可以拥有体面的生活和社会地位。”
“但他没有。他义无反顾地退了学,一头扎进了菜市场的泥坑里。”
一听苏青的话,陆子野也反应过来:“妈的,对啊!”
陆子野像是被人猛地拍了一巴掌,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面桶里:“陈贵是手废了,又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凭那一脑子装的学识,去体检科混吃等死不香吗?
或者去医学院当个讲师也行啊,非得去菜市场遭那个罪?把自己搞得一身猪屎味?”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別。”
韩建设看著屏幕上那个落魄的背影,眼神复杂:“普通人想的是怎么活下去,天才想的是怎么活回来。对於陈贵这种心气高的人来说,让他穿著白大褂却只能开单子、写病歷,每天看著別人进手术室,那种心理落差,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与其做个那种窝囊的医生,他寧愿去当个屠夫。”
“没错,寧为玉碎。”
苏青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江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选择当屠夫,可能根本不是因为自暴自弃,而是因为那是能让他合法地、每天接触到鲜血、骨骼和肌肉的地方。”
“什么意思?”陆子野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做实验,但他把自己当成了小白鼠。”
苏青指著视频里那只僵硬的手:“神经断裂虽然不可逆,但在医学理论边缘,有一种极端的强迫性使用疗法。通过成千上万次高强度的机械性刺激,强迫大脑皮层重组,或者诱导周围神经產生侧支循环。”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她自己都被这个推论惊到了:“他去当屠夫,可能就是为了把那种高强度的挥刀当成康復训练。在他眼里,案板上的那些猪肉不是食材,而是他的模擬患者。他每一次挥刀剁骨,其实都是在脑海里模擬拿著手术刀的感觉。”
“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蹟,他放弃了当普通医生的机会,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浑身腥臭的屠夫,在黑暗里磨了八年的刀————”
说到这里,苏青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为了拿回手术刀而不惜毁掉人生的心理————太扭曲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大家仿佛能透过刚才的討论,看到那个在深夜地下室里,满身大汗、面目狰狞地一遍遍挥刀的陈贵。
那不再是一个落魄的天才,而是一个为了重返神坛,甘愿在无间地狱里把自己炼成恶鬼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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