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漫长的梦。
临渊共和国在那场战爭之后,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扩张。
不是向外扩张领土——
是向內扩张。
扩张生產力、扩张技术、扩张认知的边界。
陈不疑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里,他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压著共和国所有的派系,朝著那个方向狂奔。
那个方向叫“大同”。
有人反对过。
有人闹过。
有人甚至策划过刺杀。
但陈不疑没倒。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三百年不动摇。
在他的铁腕下,共和国焚山煮海,不遗余力地攀科技树。
从核聚变到反物质,从曲速引擎到维度摺叠,从规则锚定到数学武器!
每往前一步,都是一次飞跃。
每往前一步,离那个“大同”就更近一点。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找到了那些躲藏在世界各个角落的旧日神祇。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存在。
此刻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神力,只剩下一点点异常的显化。
勉强证明自己曾经不是凡人。
狼神霍格躲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靠信徒偶尔的祭祀苟延残喘。
谎言之神偽装成一个小商人,在某个边境集镇里过著普通的日子。
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
有的藏在地下,有的藏在海底,有的藏在人跡罕至的角落里。
最让陈不疑意外的,是苏白。
这位昔日的天机道主,命运之神,躲在一颗偏远的矿星上。
他偽装成一个普通的矿工,每天下井,挖矿,吃饭,睡觉。
他不敢动用任何神力,因为一用就会被发现。
他就那样过著普通人的日子,过了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里,他每天看著那些他曾经视作螻蚁的凡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
他们有说有笑,有苦有乐。
他们干活的时候哼著歌,休息的时候聊著天,发工资的时候给家里买东西,放假的时候带孩子出去玩。
苏白看著他们,有时候会恍惚。
这些人,活得好像……挺开心的。
但他很快就甩开这个念头。
凡人而已。
螻蚁而已。
他们懂什么?
只有瀰漫著昂贵香料气息的宴会厅,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然后,临渊的舰队找到了他。
那些穿著制服的士兵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检测仪器,神情平静得像在执行最普通的任务。
“苏白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苏白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没用。
他被带回共和国,关进了一间特殊的牢房。
那牢房不是用来惩罚他的,是用来研究他的。
共和国需要研究那些“规则碎片”。
需要了解神祇的本质,需要知道怎么更好地利用那些曾经属於神祇的力量。
而苏白,是最好的研究对象。
他和那些旧日神祇一起,成了实验室里的常客。
每天被抽血,被扫描,被测试,被记录。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堆標本。
没有敬畏,没有恐惧……
只有好奇和冷漠。
苏白受不了这个。
但他又能怎样?
他已经不是神了。
他只是一个稍微特殊一点的“实验材料”。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那些研究员聊天时说的话。
“听说北边又发现一个世家余孽的窝点。”
“处理了?”
“处理了。直接就地正法。”
“嘖嘖,这些人真是……都多少年了,还不死心。”
“不死心也没用。”
“共和国不缺那几个劳动力,缺的是没有他们的世界。”
苏白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缺的是没有他们的世界……”
他想起那些世家贵族。
那些他跪了一辈子、舔了一辈子,才终於挤进去的圈子。
那些他视为“人上人”的存在。
现在呢?
“直接就地正法……”
连改造的机会都没有?
苏白突然就疯了。
那是信念崩塌后的歇斯底里!
他趴在牢房的栏杆上,朝那些研究员喊:
“太激进了!这太激进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直接杀了他们?”
“要循序渐进!要一步一步来!”
那些研究员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疯子。
“这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以前的神祇?”
“哦,那个天机道主?研究多久了?”
“快五十年了吧。”
“还没研究完?”
“快了快了。”
他们聊著天,走远了。
苏白趴在栏杆上,嘴里还在喊:
“要循序渐进……要循序渐进……”
没人理他。
后来的日子,他每天都这样。
趴在那里,来来回回就喊那几句话。
喊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喊。
研究员们进进出出,没人再看他一眼。
直到有一天,他的身体终於撑不住了。
那些维持他存在的规则碎片,被消耗完了。
共和国没有再给他补充。
不是故意不补,是没必要了。
该研究的东西,都研究完了。
苏白躺在牢房里,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从指尖开始,慢慢地,像沙子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他还在喊那句话:
“要循序渐进……要循序渐进……”
喊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消失了。
牢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句话,似乎还迴荡在空气中。
很久以后,有人偶尔路过那间牢房,还会隱约听到有人在喊:
“太激进了……要循序渐进……”
那人摇摇头,走开了。
“疯子。”他说。
……
在那之后的三十六万五千二百四十二个日日夜夜里,临渊共和国继续发展,继续探索。
从本星球到邻近星系,从邻近星繫到整个河系,从河繫到河系之外。
他们走遍了本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科技越爬越高。
从曲速引擎到维度摺叠,从规则锚定到数学武器。
到最后,那些曾经让他们仰望的神祇,在他们面前就像蚂蚁一样脆弱。
一个数学公式,就能让神祇的存在逻辑崩溃。
一个维度摺叠,就能让神祇被困在永恆的迷宫里。
他们已经不需要战斗了。
他们只需要思考。
而在第三十六万五千二百四十三天的太阳升起之时……
那道空间门,终於打开了。
星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裂缝撕裂开来。
那裂缝宽得看不到边,长得看不到头。
从裂缝的另一边,隱约能看到另一个宇宙的景象:
那些扭曲的规则,那些混乱的秩序,那些曾经入侵过这个世界的存在。
无数维度战士,从空间门中涌出。
他们穿著空间维度泡沫战甲,戴著认知稳定头盔,携带数学武器。
他们的队列整齐划一,步伐坚定有力。
在他们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舰队。
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补给舰——
密密麻麻,连太阳的光辉,都在他们面前黯然失色!
空间门这边,无数民眾通过直播看著这一幕。
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而在那无数战士的通讯频道里,一道声音通过量子纠缠网络传遍整个星空:
“大同的火焰……將在万界之中燃起!”
战士们齐声高呼。
那呼声震天动地,穿透空间门,传向另一个宇宙。
这一天,战火在异界燃起。
这一天,那个被无数世界称为“燃烧黎明”的恐怖存在,踏出了教化万界蛮族的第一步。
……
新历一千年,临渊共和国已经发展成了横跨多个宇宙的五级文明。
这一代的年轻人,出生在星辰之间,成长在舰队之上。
他们没见过当年的矿洞,没见过当年的苦难,没见过当年那些用命换今天的人。
但他们有自己的骄傲。
这天,几个年轻人在星港的休息区聊天。
“哎,听说最近又发现一个异界?”
“嗯,坐標刚发回来,是个三级文明,还在用核聚变。”
“三级?年幼的文明吶。”
“可不,据说他们连维度摺叠都没搞明白。”
“嘖嘖,真是未开化。”
另一个年轻人插嘴:
“你们知道吗?我上周去边境巡逻,路过一个能源矿区。结果你猜怎么著?”
“矿区边上竟然有异界人的聚居地。”
“啥?他们怎么在那儿?”
“谁知道。可能是早就住在那边了吧。”
“住在咱们的能源矿区边上?他们想干嘛?”
“就是,离咱们的东西那么近,是不是有想法?”
“得加强巡逻,共和国的边境总是会刷新出蛮族,真是晦气!”
又一个年轻人说:
“我听说,有个异界想在咱们划定的领土內建国?”
“什么?非法建国?”
“对,就在咱们去年刚划进去的那个星系。他们竟然说那是他们的祖地。”
“笑死,咱们都去了,那就是咱们的领土。”
“他们在那住了几千年又怎样?没经过咱们同意,就是非法。”
“那现在怎么办?”
“派舰队过去啊。”
那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
“开门!拥抱文明!”
几个人笑起来。
“开门,拥抱文明”,是最近流行的口號。
意思是一旦空间门打开,舰队进去,那些异界的蛮子,就能享受到共和国的“文明教化”了。
至於他们愿不愿意?
不重要。
反正都是蛮子,懂什么?
……
波光粼粼的时光长河之上。
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季苍的分魂,在这一刻回归本体。
他站在长河之上,低头看著那个世界。
看著那些正在穿越空间门的舰队,看著那些正在欢呼的民眾,看著那个曾经叫“临渊”的地方。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明明都可以一拳锤爆世界了,还玩这一套。”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这个宿主,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行吧。”他说,“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在时光长河之中。
【叮!当前污染度:1% 目標污染度:15%】
【叮!真灵碎片*1已发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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