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 第221章 一石二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闻听崔静徽此言,唐玉心头一沉。
    她虽早有预料,可真真切切从当事人口中得到印证,那股寒意还是自脊背悄然攀爬上来,直抵心口。
    究竟是怎样的仇怨,要如此算计?
    非要让新妇在第一次帮忙主持大祭时,就背上办事不力、褻瀆祖宗的污名?
    这哪里是婆媳,分明是欲將人置於死地的仇家!
    她指尖微凉,將心中翻涌的惊怒与寒意强自压下,面上不显,只轻声询问:
    “究竟是怎样的首尾?大奶奶可查实了?”
    崔静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冰冷的怒火与后怕。
    她细细道来始末:
    “我先是顺著那条路查……稚园附近,平日少有人去。”
    “可就在临近端午祭那几日,每日晌午,人最睏乏、巡视也最鬆散的时候,婆母院里那个叫兴儿的小廝,总拉著另一个叫有儿的,鬼鬼祟祟摸到附近。”
    “一个假装干活,实则是在猪食槽里添东西,另一个就在不远处的树后放风!”
    “没人看清他们到底放了什么,那猪头几日看著还好,甚至比平日更躁些……可偏偏,就在端午祭前一日,毫无预兆地,暴毙了!”
    “我当时……真是急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將买办的人都撵出去,满京城寻合適的祭猪;”
    “又慌慌张张派人快马加鞭给我娘家送信,看能否从家里或相熟庄子上调;”
    “还派人去问咱们府上其他庄子……送信的人还没出二门,婆母她就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冷嘲:
    “她老人家倒是关心得很,说是『听著出了天大的事,放心不下,赶紧过来瞧瞧』。”
    “她去看了那死猪,摸著那猪身,脸色凝重得很,说『死得蹊蹺,定是带了病晦气,万万不能用了』,又嘆著气问我,『若是寻不著替代的,这三牲大祭可如何是好?祖宗会不会怪罪?』”
    “我被她这几句话一说,心里更是慌得没边,六神无主,只想著哪怕撕破脸,也得去交好的人家问问……可我刚要再派人,她就把我拦下了。”
    “她说——『我那儿,庄子上恰巧还备著一头黑毛猪,本是留著年底祭祀用的,品相是极好的。如今你这儿急用,便先拉来,填了你这个窟窿罢。』”
    “我当时……当时只觉得是绝处逢生,是婆母救了我,救了这场祭祀!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感激,恨不得给她磕头!哪里还能想到其他?”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骨节微微发白,
    “直到事后缓过劲,起了疑心,顺著那『备用猪』的来路去查……你猜怎么著?”
    她抬眼看向唐玉,冷声道:
    “那庄子,根本就不是正经养猪的庄子!那是府里一处专管酿酒的別院!酒气熏天,地方又窄,哪里是能好好养猪的地方?”
    “那头所谓早就备下的黑猪,是不久前才被人匆忙送过去的,在那酒庄子角落里胡乱圈了几天,就等著救急呢!”
    崔静徽说到气极处,声音抑制不住地拔高,胸口微微起伏。
    唐玉忙上前,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心中亦是凛然,忍不住唏嘘。
    原来如此。
    当初,力主將三牲祭品和部分菜点交由新妇崔静徽负责的,正是大夫人孟氏。
    她一手將崔静徽推到这至关重要又极易出错的位置上。
    另一手,却早已安排了人,在关键时刻暗中捣鬼,生生造出一个“窟窿”。
    后面却又帮她填补。
    这未必是孟氏仁慈,更非顾全大局。
    只因这端午大祭,孟氏才是名正言顺的“主要负责人”。
    若祭典真因三牲出岔而闹出笑话,甚至触怒祖宗,她第一个难逃其咎,掌家之权都可能动摇。
    所以,她不能真让祭祀办砸。
    她要的,是在可控范围內,让崔静徽“犯错”。
    然后,她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力挽狂澜。
    最终,崔静徽不仅被她抓住了“办事不力、险些酿成大祸”的致命把柄,日后在她面前永远矮一截,更要对她这个“雪中送炭”的婆母“感恩戴德”!
    好精密的算计!
    好毒辣的一石二鸟!
    既拿捏了媳妇,又巩固了自己的权威与“仁慈”名声,还操控危机,化为了拿捏对手的利器。
    唐玉心中惊涛骇浪,为这宅门內不见血的刀光剑影而齿冷。
    但此刻,她不能火上浇油,只能將纷杂的思绪压下,斟酌著语气,轻声劝慰道:
    “大奶奶,经此一事,您心中有了数便是万幸。”
    “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与大夫人相关之事,务必慎之又慎。”
    崔静徽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鬱愤和寒意都吐出去。
    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翻腾的怒火已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说得对。今日这教训,我记下了。日后,定当时时警醒,切不可忘了——身边就盘著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將这番惊心动魄的算计说出口,崔静徽心口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沉鬱之气,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她目光落到桌上精巧的点心上,这才觉出饿来。
    她拈起一块莹润的藕粉桂花糖糕,咬了一小口,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稍稍抚平了心绪。
    “还是你手艺好,这般时候,也唯有你这点心能让我略略舒坦些。”
    她嘆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这次,多亏你警醒,又帮我留意打探。不然,我怕是真的要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著了道,日后怕是被人生吞活剥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唐玉忙道:
    “大奶奶言重了。奴婢並没做什么,不过是多听了一两句閒话,凑巧罢了。是您自己心思清明,才能勘破关窍。”
    崔静徽摇摇头,没再就此事多说。
    有些感激,记在心里比掛在嘴上更重。
    她用完了点心,又喝了半盏温茶,神色已恢復如常,甚至因卸下心头大石而略显鬆弛。她用手帕拭了拭嘴角,道:
    “你今日来得不巧。秦嬤嬤先前递了话,说明日才要来回稟慈幼堂近来的经营和些许琐事。”
    “你心思细,又懂些帐目人情,明日便跟著一起听听,日后接手也好有个章程。”
    “到时候等听完回稟,若时辰尚早,你便隨我一同去慈幼堂瞧瞧。眼见为实,总比光听帐目强。”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