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一指败石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外门。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仿佛烙印般深深鐫刻在每一位目睹者的心中。
“星辰指”之名,不脛而走,以野火燎原之势传遍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一些负责杂役的弟子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著那惊艷绝伦、摧枯拉朽的一指。
所有人都在重新审视那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甚至被嘲讽为“失宠”的药园看守。轻视与嘲弄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深深的好奇。
他那清俊却淡漠的面容,在眾人眼中变得神秘莫测,仿佛笼罩著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擂台战仍在继续,阵法加固的青石台上,灵光爆闪,金铁交鸣,呼喝声此起彼伏。
冷锋的剑依旧如寒冰般凌厉,每一剑都带著刺骨的锋芒;
柳白的法术依旧诡变莫测,摺扇轻摇间,道道风刃与幻影交织,令人防不胜防。他们的表现依旧贏得了不少喝彩。然而,不知为何,眾人观看时,心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拿他们与林玄那石破天惊的一指进行比较,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標尺横亘在那里。
“你们说,冷锋师兄那招『分光掠影』,能破开林玄那一指吗?”
“柳白师兄的身法如鬼似魅,或许能凭藉速度周旋?”
“难,太难了……那一指,不仅仅是快和锐,更带著一种……一种仿佛能定鼎乾坤的意志!”
林玄对此充耳不闻,仿佛周遭山呼海啸般的议论与他无关。他依旧如同一个超然的旁观者,安静地待在閒散区域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眼帘低垂,似在养神,又似在思索著更深奥的道理。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仿佛刚才在擂台上轻描淡写间便掀起滔天巨浪的,並非是他本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真正的波澜,此刻才悄然掀起。
在他击败石暴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温和醇厚、如同暖玉,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神识传音,巧妙地穿透了场间的嘈杂,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字字清晰:
“林玄小友,老夫乃丹霞峰长老赤阳。”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观你天赋异稟,根基扎实,於术法一道尤有独到见解,非是池中之物。我丹霞峰以丹、器立脉,传承悠久,库藏丰厚的灵材宝药、前辈炼丹炼器的心得手札,皆可对你开放。入我门下,资源任你取用,於你修行大道,可谓如虎添翼。”
林玄心中微动,丹霞峰长老赤阳?这可是宗门內地位尊崇的实权派人物,其炼丹之术在整个青云宗都排得上號,门下弟子无不以能得其指点为荣。他並未立刻回应,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紧接著,仿佛约好了一般,又一道清冷如冰泉流淌、带著丝丝寒意却能涤盪心神的女声传来,语调简洁,直奔主题:
“执法堂,冰魄。”仅仅四个字,便有一股肃杀铁血之气扑面而来。“你之心性果决,临敌冷静,手段凌厉而不失分寸,甚合我执法堂之道。入我门下,可传你《冰魄斩仙剑诀》,此乃玄阶上品剑诀,练至大成,剑气冰封千里,斩妖除魔,护我宗门法度尊严。”
执法堂!掌管宗门刑律,巡狩四方,权力极大,其弟子个个都是歷经杀伐、战力强横之辈,在宗內令人敬畏有加。这份招揽,分量极重。
这还没完。
“小子!別听那两个老傢伙忽悠!”一个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豪迈与战意的声音猛地炸响,震得林玄识海都微微一盪,显示出传音者磅礴的精神力量。
“来我战法峰!婆婆妈妈炼丹画符有什么意思?你那指法刚猛凌厉,一往无前,正合我战法峰以战养战、勇猛精进之战魂!老夫厉战天,平生最惜人才!入我门下,灵石管够,功法任选,谁敢惹你,老子带全峰弟子给你撑腰!保你三年內,必踏筑基之境!”
战法峰长老厉战天!主宗门征伐战斗,弟子皆是血性悍勇、好战如命之辈,整体实力公认外门最强一列。他的承诺,更是简单直接,充满了诱惑。
短短时间內,三位內门实权长老,代表著丹霞、执法、战法三股强大的势力,纷纷拋来橄欖枝,许以重利,言辞恳切!这等殊荣,放眼整个外门大比歷史,也是凤毛麟角!不知有多少弟子看到林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羡慕得眼睛发红,呼吸急促,恨不得取而代之。
高台之上,墨渊长老將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依旧老神在在,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並未因其他长老当著他的面挖他墙脚而显露出丝毫慍怒。他轻轻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眼神中反而带著一丝玩味与期待,似乎很想看看自己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內藏锦绣的记名弟子,会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的烦恼”。
面对三位长老几乎不容拒绝的招揽,林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而平静,如同深潭之水。他並未使用神识传音回应,而是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青袍,朝著高台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动作標准而流畅。
隨后,他抬起头,声音清朗如玉磬,不高不低,却奇异地压过了场间部分嘈杂,足以让高台上诸位长老以及附近一些耳尖的弟子清晰听闻:
“弟子林玄,拜谢赤阳长老、冰魄长老、厉长老厚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眼神诚恳而坦荡,继续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诸位长老赏识,弟子感激不尽,此恩此情,林玄铭记於心。然,弟子自知资质鲁钝,悟性平平,唯深信勤能补拙之理。
弟子一心向道,除此之外,心无旁騖。且弟子性子疏懒散漫,不喜约束,习惯独来独往,於深山静坐,於月下悟剑,方觉自在。
若入各峰,恐难適应诸多规章法度,行事束手束脚,反而乱了心境,蹉跎了岁月。弟子不愿,亦不敢辜负诸位长老殷切期望。思来想去,唯有坚守本心,於修行路上踽踽独行,方能求得內心一片安寧,望诸位长老体谅。”
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既充分表达了对长老们赏识的尊敬与诚挚感谢,又明確婉拒了所有的招揽,理由更是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一心向道,心无旁騖;习惯独行,不喜约束。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三位开口招揽的长老愣住了,就连高台上其他一直作壁上观的长老,以及下方隱约听到他这番话语的弟子,也都瞬间露出了错愕、难以置信的神色。
拒……拒绝了? 而且是一次性拒绝了三位內门实权长老?! 还是以这种“一心向道”、“习惯独行”听起来无比高尚,却又显得有些虚无縹緲的理由?
这林玄,是道心坚定到了极致,还是根本不明白他拒绝了何等重要的机缘?!要知道,能被任何一峰长老看中,都意味著一步登天,无尽的资源、强大的靠山、高深的传承,几乎是触手可及!这是多少弟子梦寐以求、挤破头都爭不来的机会,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哈哈哈!”战法峰厉战天长老率先从错愕中反应过来,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阵更加洪亮豪迈的大笑,声震四野,“好!好个『一心向道』!好个『习惯独行』!小子,你这脾气,够傲,够独!老夫非但不怪你,反而更欣赏你了!不过你小子可给我想清楚了,散修的路,荆棘遍布,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哪天要是后悔了,我战法峰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赤阳长老闻言,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见林玄眼神清澈,態度坚决,不似作偽,也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頷首,淡淡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如此,望你好自为之,勤加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一身天赋。”
冰魄长老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林玄一眼,那目光如同极地寒风,隨即轻哼一声,便彻底收回了神识,不再关注,仿佛林玄已然成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高台上,墨渊长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笑意更深,看向林玄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不骄不躁,不为外物所动,能在如此诱惑面前坚守本心,此子道心之澄澈坚定,心性之沉稳老练,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他当初收林玄为记名弟子,看中的便是这份远超常人的心性与潜力,而非急於將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如今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下方的弟子们,在经过最初的死寂般的震惊后,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嘈杂的议论声,如同炸开了锅。
“他……他竟然真的拒绝了?!”
“我的老天爷!三位长老啊!他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拒绝了什么?”
“一心向道?说的倒是好听,我看就是恃才傲物,不识抬举!”
“嘿嘿,我看他是捨不得北麓药园那份清閒吧?入了各峰,哪能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这份胆魄,这份决断……我算是服了!”
有人觉得他不识好歹,枉费长老青睞;有人觉得他狂妄自大,迟早会后悔;但也有一部分人,从他那平静如水的眼神和斩钉截铁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与近乎偏执的信念,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敬佩。
经此一事,林玄在外门弟子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立体,也更具爭议性。他不再是简单的“强者”或“黑马”,更添了一层“神秘”、“孤高”、“道心坚定”甚至是“不可理喻”的色彩。
而林玄本人,在说完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並恭敬行礼之后,便再次安然坐下,眼帘低垂,仿佛刚才拒绝三位內门长老的招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如同拂去衣袖灰尘般的小事。
他的內心,確实平静无波。他深知,拜入任何一峰,固然能获得短期內的资源便利,但也意味著彻底捲入宗门的派系纷爭,行动处处受限,对他隱藏黑色令牌的秘密、进行诸天投影计划极为不利。
唯有保持眼下这种相对超然、独立的身份,才能最大限度地拥有自由行动的空间和主动权。
至於资源?他有神秘莫测的黑色令牌,可投影诸天万界,汲取不同世界的养分,万界资源皆可为他资粮!又何必急於一时,將自己束缚於一峰一地?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擂台战的號角再次嘹亮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一场,该他上场了。
他的对手,是一名修为在练气六层的弟子。那弟子看到光幕上对阵名单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上台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站在林玄对面,他甚至不敢与林玄那平静的目光对视,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石暴被一指洞穿、惨败昏死的画面。象徵性地施展了两道最基础的火球术与水箭术,被林玄隨意挥袖拂散后,他便忙不迭地高喊“认输”,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跳下了擂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有生命危险。
不战而屈人之兵。
林玄之名,连同那神秘恐怖的“星辰指”,已然具备了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威慑力。
他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地转身,缓步走下擂台,青袍拂动间,不带丝毫烟火气,等待著下一轮可能更强的对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龙爭虎斗,必然还在后面。冷锋、柳白……这些外门顶尖的弟子,迟早会与这匹横空出世、特立独行的“独狼”对上。
届时,星辰指对上千幻法术,对上一往无前的战意,又会碰撞出怎样惊天动地的火花?
无数弟子心中充满了期待,议论著各种可能性。而风暴中心的林玄,只是依旧平静地等待著,如同深海中的礁石。
对他而言,这外门大比,不过是他漫长修行路上,一段小小的插曲,一块用於磨礪锋芒的试剑石罢了。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遥远、更浩瀚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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