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算打扰,这不是您邀请我来的吗?我可是刚从美国落地新加坡,连个休息都没有就直接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来这里见您了,生怕慢了一步您反悔又让医生把我们拦在外面了。”
黄老爷子闻言偏过了头,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林姣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上,閒適地坐在椅子上,继续开口道:“说起来,我还真的极为佩服您的投资眼光,您买下的橡胶园、锡矿哪个不是日进斗金,我这些日子可听了您不少发家的事跡,真是恨不得再早生几十年跟您一起闯荡南洋,说不定我也能在南洋跟您做邻居了。”
“说好听话是没有用的。码头的事情老头子我老了做不了主。”
林姣轻笑一声,“没事,您做不了主也不耽误我来探个病啊。”
她不等黄老爷子接话,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就算不买星岛码头,我以后肯定还会经营其他码头,跟您取取经也好啊。”
黄老爷子抬头,看了林姣一眼,冷笑一声,“小姑娘,风大是会闪到舌头的,你到底懂不懂道上的规矩,码头是你想经营就能经营的吗?”
“您这话说得不对。”
林姣往椅背上靠了靠,“码头这种地方,一类人有一类人的经营办法。您那时候靠拳头靠能力,是您本事大。像我这种打又打不贏的,就只能靠家世靠关係了。您说对不对?”
黄老爷子这时才认真地打量起林姣来。
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衣著,又从衣著扫回来,皱了皱眉。
“你这小丫头进来还没报是哪家的?这码头帮谁买的?”
“我姓林。”林姣笑了笑,“不过您有意卖,我有意买,至於我是哪家的……除非我说出来您能给我便宜,不然说与不说关係不大。”
说罢,林姣玩笑一句,“不然我这名头报出来,结果最后生意也没谈成,以后说出去还会被人笑话。”
黄老爷子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脑子里把姓林的香江豪门过了一遍,没对上號的。
他只知道有个来自香江的人找上了他家里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买码头,对方行事低调,也没说是哪家的,只说是帮老板买地。
谈了几天,每次都在谈成的时候被人搅局,眼看著就要谈不成了,他才不得不出手將人引了过来。
但是他是卖家,將人引来还被对方差点点明了,再上赶著价格都不好谈了。
他哼了一声,“不说拉倒。”转过头,不再看她。
房间里安静,只有床头那台钟表在走,咔噠,咔噠。
林姣看著窗外,语气轻鬆,也不再聊码头的事情,像是閒聊一般开口。
“您这疗养院位置选得真好,依山傍水的。”
她往窗边探了探身子,“您看那后山,树密得看不见土,叶子绿得发亮。底下那片花圃,这时候还开著,红的黄的,一团一团的。风吹过来,花叶子一浪一浪的,跟海边似的。”
她停了停,声音里带点嚮往。
“我以后要是能住这样的地方,不用劳心劳力,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顿了顿,偏头看他,“不过外面的阳光更好,您不想出去享受一下?再等会儿太阳就大了。”
黄老爷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出去也走不了,坐这儿看也一样。”
“那就是还想出去。正好我今天有时间,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吧。”
林姣说著站起来,绕到轮椅后面。
手搭上推手的时候,黄老爷子没吭声,也没阻拦。
她微微一笑,推著轮椅转了个方向,往门口走。
门打开,周正山和郑秘书正站在门口。
见林姣推著轮椅出来,周正山忙上前想接手,林姣摇摇头,自己推著往前走。
一行人在楼下草坪上停下。
郑秘书已经安排好了,椅子上铺著软垫,旁边的小桌上放著茶。
林姣把轮椅推到椅子旁边,自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几个保鏢退到远处,只留下他们两个。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铺了一地。
林姣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他,“外面跟里面不一样吧?您这样天南海北跑了一辈子的人,大概是不喜欢待在房间里的。”
黄老爷子没说话,但神情比在屋里鬆了不少。
他靠在轮椅上,看著远处那片花圃,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閒话。
林姣把话题往早些年引,问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
黄老爷子这才慢慢开口,说了几桩旧事。说到兴头上,语气都活泛了些。
说著说著,他又沉默了。
林姣没接话,靠在椅子上,看著远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都是老黄历了。人老了,什么就不由自己了。”
林姣看著远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那有什么。有的人一辈子平淡得像过了一天,有的人每一天都精彩得像一辈子。您是后者。只要您想,坐著轮椅也能继续驰骋南洋。”
黄老爷子也被林姣这接二连三的恭维惹得笑出了声,那笑声比刚才敞亮了些,“你这小丫头,尽会说好听话。”
林姣没接话。
他停了一会儿,话锋一转,“不过,小丫头你还年轻,商场上的事情,在商言商,可没有几句好话就做亏本买卖的事情。”
“嗯,我知道。”
黄老爷子靠在轮椅上,看著远处那片花圃。
风从那边吹过来,花叶子一浪一浪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码头我可以卖,但是得让你家管事的人来跟我谈,我不管你是谁派来打头阵的,但是码头的事情女人干不了,我是不会卖给你一个小丫头的。”
林姣没接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晒太阳。
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她的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小片影子。
黄老爷子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正要再开口。
林姣忽然睁开眼,坐直身子,看著他。
“那我也明確跟您说。这个码头,除了我,没有人会再接手。”
黄老爷子愣了一下。
林姣看著他,语气没变,但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星岛码头的磋商酒会开了一轮又一轮,香江上面那边有人跟您询过价吗?唯一一个我派了秘书来,还有人暗中捣乱,挑拨您的两个儿子互相爭斗,这些事想必您自己比我更清楚。”
“你……”
林姣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脸上还带著礼貌的笑意。
“黄老先生,星岛码头的情况不用我说,现在还在你们黄家名下是因为您还健在,您猜您走后,星岛码头这么大的一块肉是黄家剩下人的登天梯还是催命符?”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