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爷子看到枪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没当回事。
他一个经营码头的人,这年头,没有这东西才不正常。
他甚至往后靠了靠,笑著道:“这东西我比你熟……”
话还没说完,却见林姣將枪递了过来,枪头朝向她自己,枪把已经递到了他的眼前。
“黄老先生,听闻您也是混过码头,这个时候大家都要亮亮招子,我呢,年轻確实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不如您开个头?”
“你……”
黄老先生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操作惊呆了。
他在想,这丫头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有恃无恐?
所以一时间迟迟没有动作。
林姣却不动,甚至还笑著又问了句,“真的不试试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黄老爷子盯著她,胸口起伏著,半晌后突然笑出了声。
“小丫头,你这么野的路子谁教你的?!我就是留你谈一谈,你下一秒就掏枪了,这要是道上,你这是坏了规矩。”
林姣摇摇头,把枪递迴给秦幼云,动作不紧不慢。
“难道不是您先不守规矩吗?规矩这东西大家互相遵守才叫规矩,单方面受规矩那叫服从。做生意就做生意,您非要整强买强卖这一套,我这不也是给您看看我的诚意吗?省的您觉得我是个软蛋可以任由別人拿捏。”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抬起头看著他,语气淡下来。
“强买强卖得找个拿您没办法的普通人,但是很可惜,我的身份和我这个人都不符合您的要求,如果您要真想试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您不如先猜猜,是您黄家先撑不住,还是我先屈服?”
她笑了一下,“您敢赌这一把吗?”
黄老爷子沉默片刻,摆摆手,他的那些保鏢都將枪收了起来。
林姣微微偏头看了周正山等人一眼,走回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很慢地將裙摆理了理,坐好了,才开口。
“黄老先生,恕我直言,我是来买码头地皮的,不是来帮黄家逆天改命的。”
她看著黄老爷子,声音冷淡,“逆天改命,那是另外的价钱。”
黄老爷子被这话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你——”他喘了一口气,“你怎么就知道我黄家出不了一个好后生?”
林姣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好奇。
“那怎么不见您把孙子带在身边教导?”她看著他,“按理说,二代不成,就得看三代。不会黄老爷子还在等第四代吧?”
黄老爷子被她接二连三地懟,脸上的表情已经掛不住了。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靠在轮椅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姣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又抬起头。
“黄老先生,我们该亮的底线都亮完了,如果您不诚心卖地皮,实则搭著卖人,我就不奉陪了。”
她嘴里扯了个弧度,“您想要人保黄家万世千秋,那得奉上家產找船王那样的家族。我一个小女子,买块地而已,无能为力。”
黄老爷子盯著她,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他冷笑了一声。
“小丫头,不是我说,你根本不知道码头上的那些规矩和门道。你要是能在那些帮派手里把码头运营起来,我把这块地皮白送你,分文不取。”
林姣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这个赌约没必要。等我运营起来,这码头是我的还是你的?”
她说,“您要是卖咱们就谈价,我也不大砍。”
她伸出一只手,三根手指竖起来,“三百万整,包含所有设备和已建厂房资產,人员你可以自己清走。明天十点前,在维亚酒店,我让律师等著签合同。过户后先付百分之五十,尾款一个月之內结清。”
黄老爷子张了张嘴。
林姣没让他说话,继续往下说道:“其实来之前我还在考虑是买地皮方便还是填海方便,如果黄老先生明天十点后替我做了决定……”
“我下周一会去把海床的手续跑下来。您也別觉得是我把事情做绝,我是来送钱的,是你非要把事情复杂化。”
她站起来,低头看著他,“黄老先生不信我能租下海床的话,可以等著看香江的新闻。到时候,希望您还能把手里的地皮卖个好价钱。”
她说完,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响。
黄老爷子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抓著轮椅扶手。
“你站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著一股气急。
林姣停下来,转过头,脸上带著疑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黄老爷子其实被林姣这一招釜底抽薪惊住了。
他终於知道眼前这人真正的杀手鐧是什么了。
要是有人在他的码头填了海,那他的码头还能叫码头吗?
尤其是这几年他跟香江那边的关係远了,他还真的不能保证他能拦住这个海床临时租赁审批。
再一个,这年轻人给的价钱他也还算满意,三百万就是他降了几次后的底线。
如果真的放走眼前这个人,下一个三百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了。
至於码头上的设备,他手头的码头资產都清掉了,小码头也用不了那么多铁疙瘩,这么大的生意都做了,这些东西当个搭头也无妨。
“小丫头,你还没说你是哪家的?”
“您这是打算现在签合同了?”林姣反问。
黄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他自己也不太情愿。
“小丫头,你的家世要是不如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著点说不上来的意味,“你可別怪我后面找你麻烦了。”
林姣走回来,微微一笑,
“您看您,又开玩笑。您地都卖给我了,再给我找麻烦,让旁人看了,还以为您放不下一个小小的码头呢。”
黄老爷子也就是那么一说。
他今天还想趁机拿捏一下这个看起来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呢,谁知道对方完全不接招。
很快郑秘书在医生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她带来的律师没过多久就来了。
合同签完,律师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退到一边。
黄老爷子靠在轮椅上,看著林姣,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到底是哪家的?”
林姣看了他一眼,没急著回答。
她把笔帽拧上,放在桌上,才开口。
“我现在借住在太平山顶的傅公馆。”
黄老爷子没接话。
他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他靠在轮椅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草坪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难怪。”他说,“確实是个好地方!”
林姣没再多停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冲他点了点头。
“黄老先生,保重。”
她转身往外走。
秦幼云跟在她身后,周正山在前面开路,郑秘书跟在旁边。
黄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著她走远,路过楼下的草坪,慢慢地往前移,最终走出了视线。
“可惜……”
——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林姣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风。
“开车。”
车子驶出疗养院的大门,拐上公路。
两边的树往后跑,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车窗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林姣靠在椅背上,皱著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秘书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劝解道:“老板,您以后能不能別把枪这么危险的东西当玩……”
坐在副驾驶的秦幼云却先笑了,解释道:“那枪里都没子弹。”
“那也不……”
林姣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还没等说话,就听周正山道:“林小姐,后面有辆车跟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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