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阁藏书楼,坐落在主峰西侧,是一座七层高的古朴石塔,飞檐斗拱,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
午时刚过,一位身著月白色星罗群岛使者服饰、面覆轻纱的女修,在两名碧波阁执事的引领下,缓步走入藏书楼一层大厅。正是乔装后的赵曦。
“苏特使,藏书楼一至四层对所有客卿及外使开放,五层以上需阁主或长老特许。”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执事恭敬介绍,“不知特使想查阅哪方面的典籍?在下可为您指引。”
赵曦声音清冷,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有劳执事。我奉文先生之命,搜集一些关於碧波海域天象异变的古老记载,尤其是百年內较大规模者,用於商会修订航海星图。听闻贵阁百年前曾有一次『星坠之灾』,不知可有详细记录?”
“星坠之灾?”中年执事略一思索,“確有其事,记录应在三层『天文地理』区的『灾异志』架上。苏特使请隨我来。”
两人沿木质楼梯盘旋而上。藏书楼內静謐非常,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赵曦目光扫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其上玉简、兽皮卷、竹简分门別类,浩如烟海。
来到三层东北角,中年执事指著一排標註“丁未”字样的书架道:“此架便是『灾异志』,按年份排列。百年前那次星坠,应是『丁未七十三』年左右,记录在最后几格。特使可自行查阅,若有需要,隨时唤我。”
“多谢。”赵曦微微頷首。
待执事离去,她走到书架末端,果然看到几枚顏色暗沉的玉简和一卷兽皮,標籤上写著“丁未七十三年,星坠黑沙湾记事”。
她先拿起那捲兽皮,缓缓展开。上面以古体字记载:“丁未七十三年秋,夜有流星自东北来,其大如斗,赤光烛天,坠於岛西黑沙湾。声如雷霆,火光冲天,海沸三日乃息。沿岸屋舍多有损毁,伤亡数百。阁主遣人查之,唯见深坑,內有灼热之石,疑为天外陨铁,然寻之不获,疑沉於海。此后数年,黑沙湾时现异光,有渔者言见鬼影,皆以为不祥,遂渐荒废。”
记录到此为止,確实如文先生所言,十分简略,对一块“天外陨铁”的失踪语焉不详。
赵曦微微蹙眉,又拿起旁边几枚玉简。这些玉简记录的更详细些,包括当时的伤亡统计、灾后重建开支、以及一些修士对流星属性的推测,但关於那“灼热之石”的下落,依然只有“寻之不获,疑沉於海”八字。
“太乾净了…”赵曦心中暗忖。一次造成数百伤亡、引发海沸三日的天灾,碧波阁的记载却像在刻意迴避什么,尤其是对那陨石的下落。
她將玉简放回原处,目光扫过书架其他位置。忽然,她注意到“丁未七十三”年格旁边,“丁未七十四”年的位置,有一枚玉简的顏色和灵力波动与其他玉简略有不同,似乎…更新一些?
赵曦心中一动,取过那枚玉简。神识沉入,里面记载的却是次年一场普通颱风灾害,並无特別。但当她仔细感知玉简本身时,却发现其內部结构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这枚玉简,似乎被重新炼製过,覆盖了原本的內容!
“偷梁换柱…”赵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人用新炼製的玉简,替换了“丁未七十四”年原本的记录!而能做到这一点,並且不引起注意的,只有掌管藏书楼的核心人物,或者…阁主本人!
她不动声色地將玉简放回,又装作隨意地翻阅了前后几年的记录,再无其他发现。
“看来关键在缺失的那部分。”赵曦暗想,正要离开,忽然感应到楼梯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有人上来了。
她迅速回到书架前,隨手拿起另一卷兽皮,装作认真阅读。
脚步声临近,一个温和中带著些许阴柔的声音响起:“苏特使好雅兴,竟对这陈年旧事感兴趣。”
赵曦抬头,只见一位灰袍人缓步走来,正是那“赤云散人”。他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在赵曦身上扫过。
“原来是赤云长老。”赵曦放下兽皮,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清冷,“文先生命我修订星图,自当博览群书,查漏补缺。这星坠之灾,当年动静不小,却记载简略,不免令人好奇。”
“哦?有何好奇之处?”赤云散人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排“灾异志”书架,尤其在“丁未七十三”年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天外陨铁,向来是炼器至宝。”赵曦平静道,“碧波阁当年竟未能寻获,任其沉海,未免有些…可惜。”
赤云散人低笑一声:“或许不是未能寻获,而是…不能寻获呢?”
赵曦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长老此言何意?”
“没什么,只是隨口一说。”赤云散人摆摆手,话锋一转,“苏特使是星罗群岛的人,不知可曾听说过『阴阳星髓』?”
“阴阳星髓?”赵曦摇头,“未曾听闻。此物与星坠之灾有关?”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赤云散人意味深长地看著她,“老夫只是觉得,苏特使身上…似乎有星辰之力的气息,而且颇为精纯。星罗群岛的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赵曦心头一凛。她已用秘法收敛气息,没想到还是被此人察觉端倪。此人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长老过奖。星罗群岛以商立家,功法粗浅,不过强身健体、辅助行商罢了,岂敢与碧波阁真传相比。”她谦逊道,同时暗自运转太阴星元,將那一丝可能泄露的气息彻底內敛。
赤云散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似乎对赵曦的反应有些意外。他笑了笑:“特使谦虚了。老夫还有事,不打扰特使雅兴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赵曦站在原地,直到確认对方真的离开,才缓缓鬆了口气,后背竟已渗出冷汗。
“此人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星辰之力极为敏感。”她心中警惕大升,“他特意提到『阴阳星髓』,是在试探,还是…意有所指?”
她不再停留,將兽皮放回,快步下楼。那名中年执事还在门口等候。
“苏特使查阅完毕了?”
“嗯,收穫颇丰,有劳执事。”赵曦递过一小袋灵石作为酬谢,在执事连声道谢中,匆匆离开了藏书楼。
她没有直接返回住处,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来到与赵丹心约定的另一处联络点——城中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后院。
赵丹心早已在此等候。
“曦儿,如何?”见她神色凝重,赵丹心连忙问道。
赵曦將藏书楼所见,尤其是与赤云散人的对话,详细说了一遍。
“玉简被替换…阴阳星髓…”赵丹心眉头紧锁,“看来这星坠之灾,確实隱藏著大秘密。那赤云散人特意点出,恐怕是怀疑你的身份,或者…想通过你传递什么信息。”
“大哥,此人极为危险。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明明应该是至阳的赤阳真力,却给我一种…阴冷污秽的感觉,像是两种极端力量强行糅合,极不稳定。”赵曦心有余悸,“而且,他似乎对星辰之力有超乎寻常的感知。”
赵丹心沉思片刻,忽然道:“曦儿,你还记得父亲提过,有些邪道功法,可以通过吞噬他人本源或特殊宝物来强行提升、融合力量吗?”
赵曦脸色一变:“大哥是说…”
“我怀疑,此人修炼出了问题,需要那所谓的『阴阳星髓』来调和稳定,甚至…突破瓶颈。”赵丹心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而他怀疑星坠之灾的陨石,就是此物,或者与此物有关。碧波阁当年不是没找到,而是找到了,却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取用,甚至…不敢声张,只能掩盖记录。”
“那墨渊与他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
“那我们接下来…”
“两条线。”赵丹心果断道,“明面上,继续接收產业,麻痹他们。暗地里,全力调查星坠之灾的真相,特別是那陨石最终的下落。另外…”
“你立刻將此间情况密报父亲。赤阳宗、星坠之灾、阴阳星髓、还有这赤影的诡异状態…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父亲或许能看出更多端倪。”
“好。”赵曦接过玉简,却又担忧道,“大哥,你和守业也要小心。那赤影若真走投无路,恐怕会不择手段。”
“放心,我有分寸。”赵丹心拍拍妹妹肩膀,“你也要小心,近期不要再接近藏书楼或主峰。那赤影既然盯上你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兄妹俩又商议了几句,赵曦才悄然离去。
赵丹心独自坐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石桌。
“星坠之灾…阴阳星髓…赤影…墨渊…”他低声自语,脑海中各种线索交织,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来,得去一趟黑沙湾,亲眼看看那个『深坑』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而与此同时,听涛殿內。
赤云散人——或者说赤影,正盘坐在一间密室內,周身赤红与漆黑两色气流交替流转,脸上那些红黑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显得狰狞可怖。他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反噬…又加重了…”他咬牙低吼,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腥红的液体服下,那是以活人精血混合阴邪之气炼製而成。
良久,他周身的异象才渐渐平息,但脸色更加苍白,眼中的赤光却越发诡异。
“阴阳星髓…必须儘快找到…”他喘息著,眼中闪过疯狂与贪婪,“只要得到它,我就能真正融合赤阳与蚀影,突破元婴,甚至更高境界!到那时,赤阳宗、碧波阁、赵家…统统都要臣服在我脚下!”
他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注入一道讯息:“加快搜寻进度,范围扩大到黑沙湾周边所有岛屿。必要时…可用『血引术』。”
玉符红光一闪,讯息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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