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后山,一处隱秘洞府內。
赤影盘膝坐在石床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胸前的衣袍有一道裂口——那是赵丹心星芒剑留下。虽然只是衣袍破了,但被一个筑基小辈所伤,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家的小杂种…还有那只老乌龟…”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等老夫拿到阴阳星髓,突破元婴,定要將你们抽魂炼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赤影道友,何必动怒?”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墨渊缓缓走出,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长期困於瓶颈后看到希望的狂热。
“你出关了?”赤影收敛怒色,但语气依然不善,“你的《阴阳调和秘法》修炼得如何了?”
“略有小成。”墨渊在对面坐下,难掩兴奋,“道友所传秘法果然玄妙,仅仅数日修炼,老夫就感觉困住多年的瓶颈有所鬆动。若能得道友指点,不日便可金丹后期,以后突破元婴指日可待!”
“那是自然。”赤影淡淡道,心中却冷笑。他传给墨渊的秘法確实是《阴阳调和秘法》的一部分,但却是经过篡改的版本,修炼越深,对阴阳之力的渴求就越强烈。等朔夜之后,墨渊就会成为他最好的“补品”。
“不过…”墨渊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刚才道友与赵家小子交手了?”
“哼,那两个小子和青松子那老东西密谈,我本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却被发现了。”赤影没有隱瞒,“他们似乎在怀疑你的闭关。”
墨渊脸色微变:“怀疑我?他们知道了什么?”
“应该只是猜测。”赤影摆摆手,“不过青松子那老狐狸,一直对我心存芥蒂,这次怕是要借题发挥。而且,赵砚海明日就到碧波阁了。”
“赵砚海?!”墨渊霍然起身,脸色大变,“他怎么会来?难道…”
“慌什么!”赤影喝止他,“赵砚海此行,无非是给两个儿子撑腰,顺便敲打敲打你。只要我们按计划行事,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墨渊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友说的是。那明日…”
“明日你正常接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赤影冷笑,“赵砚海再厉害,也是外人,碧波阁的內务,他还插不上手。你只需稳住他,別让他起疑就行。”
“那朔夜之事…”
“照旧。”赤影眼中闪过厉色,“我已经在黑沙湾布下『血引大阵』,只等朔夜潮汐最低时,以血为引,必能引动阴阳星髓。届时,你我各取所需,你奠定元婴之基,我疗伤固本,两全其美。”
墨渊犹豫了一下:“可是赵砚海来了,万一他察觉到什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调虎离山』之计。”赤影阴森一笑,“明日赵砚海到访,你如此这般…”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串计划。墨渊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妙!此计甚妙!”墨渊抚掌笑道,“如此一来,赵砚海必然分身乏术,无暇顾及黑沙湾之事。”
“记住,成败在此一举。”赤影站起身,走到洞府口,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事成之后,我只要阴阳星髓,功法也会兑现。但若出了岔子…”
他回头,眼中赤光闪烁:“你我都得死。”
墨渊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友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最好如此。”赤影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待他走后,墨渊脸上的恭敬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
“赤影…你以为老夫真不知道你那秘法有问题?”他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幸好老夫早年得到过一部《血神经》残篇,对这类邪功有所了解。你那秘法中暗藏的血引禁制,老夫早已察觉…”
他眼中闪过狡诈的光芒:“等拿到阴阳星髓,谁吞噬谁,还不一定呢。”
......
与此同时,赵家小院內。
赵丹心和赵守业刚返回不久,苏釗就匆匆来报。
“公子,刚收到消息,赤影返回墨渊洞府后不久,墨渊就出关了,两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之后赤影离开,看方向是往黑沙湾去了。”
“果然。”赵丹心並不意外,“朔夜在即,他肯定要去做最后布置。墨渊那边呢?”
“墨渊出关后,立刻召集了几位心腹长老,似乎在商议明日接待家主之事。”苏釗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青松子长老那边传来消息,说明日会亲自迎接家主,並已安排好了住处,就在主峰东侧的『听涛別院』。”
“大哥,咱们是不是也该布置了?”赵守业摩拳擦掌,“父亲明天就到,咱们得把这几天的发现好好匯报一下。”
“不急。”赵丹心摆摆手,“父亲既然亲自前来,必然已有全盘计划。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苏釗,你继续派人盯著黑沙湾和墨渊那边,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苏釗领命而去。
待苏釗走后,赵守业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真就这么干等著?那赤影肯定在黑沙湾搞鬼,要不要我去探探?”
“不必。”赵丹心摇头,“赤影此刻必定在黑沙湾布下重重禁制,你去反而打草惊蛇。而且,我怀疑他布下的不只是寻常阵法。”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残缺玉简上说的吗?『需以阴血为媒』。”赵丹心沉声道,“我怀疑,赤影要在黑沙湾布下的,是一种血祭大阵。他要用活人精血,强行引动阴阳星髓。”
赵守业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死多少人?”
“墨渊为了突破元婴,会不择手段。”赵丹心声音转冷,“他若与赤影同流合污,很可能会暗中抓捕碧波阁弟子,供赤影血祭。”
“这…这不可能吧?”赵守业难以置信,“墨渊再怎么说也是碧波阁主,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子下手?”
“在突破元婴的诱惑面前,什么事做不出来?”赵丹心冷笑,“况且,他若真与影堂有染,说明他早就墮入邪道,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赵守业沉默了。他知道大哥说的有道理,在修真界,为了突破境界,父子相残、师徒反目的事还少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提醒青松子长老?”
“暂时不要。”赵丹心摇头,“无凭无据,青松子未必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若墨渊真要动手,目標也不会是普通弟子,而是那些资质较好的核心弟子。这样的人,碧波阁也没几个,暗中保护起来反而更容易。”
“我明白了。”赵守业重重点头,“我会让苏釗留意碧波阁內的核心弟子名单,暗中保护。”
“嗯,但要小心,別被墨渊察觉。”赵丹心叮嘱道。
兄弟俩又商议了一阵,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休息。
......
翌日清晨,碧波岛码头。
一艘庞大的白玉飞舟缓缓降落在码头,飞舟舱门打开,赵砚海率先走出。他今日著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看起来就像个游山玩水的文人雅士。但当他抬眼看向码头时,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等候在码头的碧波阁眾人心头一凛。
“赵家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青松子率领几位执事快步上前,拱手施礼。
“青松道兄客气了。”赵砚海微笑还礼,“赵某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赵家主能来,是我碧波阁的荣幸。”青松子连忙道,侧身引路,“住处已为赵家主安排妥当,请隨我来。”
“有劳。”赵砚海頷首,与青松子並肩而行。小玄伯缩小了身形,趴在他肩头,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打量著四周。
跟在后面的赵丹心和赵守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心。有父亲坐镇,他们心中的大石终於落下了大半。
一行人来到听涛別院,果然环境清幽,远离主峰喧闹,而且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碧波岛。
“赵家主觉得此处如何?”青松子问道。
“甚好,多谢道兄费心。”赵砚海满意点头。
眾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茶。寒暄几句后,青松子挥退左右,正色道:“赵家主,昨日夜里,贵府两位公子来访,说起一事,老夫觉得有必要向家主稟报。”
“哦?何事?”赵砚海放下茶盏。
青松子將昨夜赤影偷听之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那赤云散人来歷诡异,所修功法邪异,老夫怀疑他图谋不轨。而墨师兄得他秘法后突然闭关,实在令人担忧。”
赵砚海静静听著,等青松子说完,才缓缓道:“道兄所言,赵某已有所耳闻。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一是为犬子接收產业之事,二来,也是想会会这位赤云散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据赵某所知,此人真名赤影,乃北域赤阳宗叛徒,盗取宗门至宝『阴阳星髓』后潜逃百年。此番来碧波岛,恐怕就是为了那件宝物。”
“阴阳星髓?”青松子脸色一变,“难道是百年前星坠之灾时…”
“正是。”赵砚海点头,“那陨石,就是阴阳星髓。赤影此来,就是要取回此物。而墨渊道友,恐怕是著了他的道,被其以突破元婴为诱饵,引上了贼船。”
青松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难怪墨师兄近日行事反常!赵家主,此事关乎碧波阁存亡,还请家主施以援手!”
“道兄放心,赵某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理。”赵砚海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黑沙湾方向,“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赤影此人虽走火入魔,但毕竟是半步元婴,且手段诡譎,不可小覷。而墨渊道友被他控制,恐已身不由己。”
“那依家主之见…”
“等。”赵砚海转过身,目光如炬,“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据犬子所言,朔夜之时,就是他们行动之机。届时,我们再见机行事。”
青松子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一切但凭赵家主吩咐。”
“道兄客气了。”赵砚海扶起他,低声道,“不过在此之前,还需道兄做一件事。”
“何事?”
“暗中保护阁中资质上乘的核心弟子。”赵砚海沉声道,“我担心,赤影会以他们为祭品,施展邪法。”
青松子瞳孔骤缩,重重点头:“老夫明白,这就去办!”
待青松子匆匆离去,赵砚海才看向两个儿子:“丹心,守业,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父亲言重了,这是孩儿分內之事。”赵丹心忙道。
“说说你们的发现。”赵砚海在首位坐下。
赵丹心將这几日调查所得详细稟报,尤其是赤影可能布下血祭大阵的猜测。
赵砚海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你们的推测,与为父所想大致相同。不过,还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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