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集团,总裁办公室。
印表机在嗡嗡作响。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正在吐出最后的毒刺。
一张。
又一张。
带著油墨温度的a4纸,从出纸口缓缓滑落。
堆叠在桌面上。
越来越高。
像一座白色的坟。
每一页纸上,都沾满了林家的罪恶。
和血。
李青云站在桌前,面无表情。
他拿起一张纸,看一眼,然后扔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动作机械,麻木。
仿佛他整理的不是能让一个家族万劫不復的罪证。
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
“走私记录,从95年到99年,共计一百二十七次。”
“象牙,犀牛角,南美红木。”
“甚至还有一批来歷不明的古董。”
“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五亿。”
他又拿起另一叠。
“洗钱流水,主要通过澳门赌场和东南亚的皮包公司。”
“总金额,二十七亿……美金。”
“买凶杀人转帐记录,一百万美元,收款方,瑞士联合银行,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帐户。”
“碰瓷案人证口供,主犯亲口承认,受林枫指使。”
“还有这个……”
李青云拿起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老k从林家內网深处挖出来的,一份加密的內部通讯记录。
上面,详细记载了林啸天如何收买官员、打压对手、製造冤案的骯脏手段。
涉及人员,从市局到省厅,牵连甚广。
人证。
物证。
动机。
所有的证据,像一块块拼图,被李青云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闭环。
一张足以把林家送进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死亡通知单。
“咕咚。”
一声艰难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李建成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麵。
麵条上臥著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热气腾腾。
但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
他看著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罪证。
看著那个站在灯下,脸色平静得可怕的儿子。
手,在抖。
麵汤都洒出来了一些,烫到了手背。
他却感觉不到疼。
“儿……儿子……”
李建成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这些……”
“都是真的?”
他混了一辈子江湖,自以为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杀人,放火,抢地盘。
他以为那就是江湖的顶点了。
但今天。
看了桌上这些东西,他才知道。
自己那点打打杀杀的行径,跟林家比起来。
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人家那才叫“干大事”。
不动刀,不动枪。
动动手指,就是几千万、几个亿的黑钱流入囊中。
这已经不是流氓了。
这是国贼。
“你说呢?”
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档案袋。
拉上绳扣,一圈一圈地缠紧。
像是在为林家,缠上最后的裹尸布。
“爸,过来吃麵。”
李建成端著面碗,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去。
他把碗放在桌角,离那些文件远远的。
仿佛那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儿子。”
李建成看著那厚厚的档案袋,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交上去……”
“林家……是不是就完了?”
“完?”
李青云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子残忍的快意。
“爸,你的用词太温柔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印章。
那是他刚刚私刻的,“青云集团法务部”的章。
沾了沾红色的印泥。
“啪。”
狠狠地盖在了档案袋的封口上。
像是在一份死亡判决书上,落下最后的印记。
“走私,洗钱,贩毒,买凶杀人,行贿公职人员。”
李青云每说一个罪名,李建成的脸就白一分。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
“你觉得,一个『完』字,够吗?”
李建成不说话了。
他看著那个鲜红的印章,只觉得眼晕。
他虽然不懂法。
但也知道,这里面的任何一条罪名,都够把林家枪毙十回了。
“满门抄斩。”
李建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终於明白。
儿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林家和解。
也没想过只是要点赔偿。
他要的。
是林家的命。
是让这个盘踞在临海市二十年的毒瘤,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太狠了……”
李建成喃喃自语。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个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孩子。
如今,却能云淡风轻地决定一个家族的生死。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爸。”
李青云像是看穿了父亲的心思。
他转过身,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放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
“你觉得我狠?”
李建成张了张嘴,没说话。
“如果今天躺在医院里的不是楚灵儿,而是我。”
“如果那一枪没有打偏。”
“你觉得,林家会放过你吗?”
“他们会像禿鷲一样,扑上来,把青云集团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而你,我亲爱的父亲。”
李青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的下场,要么是横死街头,要么是把牢底坐穿。”
“因为一个心软的蠢货,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李建成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儿子说的,是事实。
江湖,就是这么残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吃麵吧。”
李青云把那碗面推到父亲面前。
“吃完了,送他们上路。”
李建成看著碗里的面。
热气腾腾。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抬起头,看著儿子那张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仿佛他即將要毁灭的,不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而只是……
踩死一只蚂蚁。
李建成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再也不能用看孩子的眼光,来看待李青云了。
这是一头已经出笼的猛兽。
一头比他这只老老虎,还要凶狠百倍的猛兽。
“好。”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端起碗。
“呼嚕呼嚕”地把一碗麵全都吃了下去。
连汤都喝得一乾二净。
像是壮行的烈酒。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
“儿子。”
“动手吧。”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爸支持你。”
“不管你做什么,爸都给你兜著。”
李青uen看著父亲,终於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拿起那个厚重的档案袋。
掂了掂。
很沉。
这是一个家族的重量。
也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爸。”
李青云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用你兜著。”
“这个世界,已经没人能让我出事了。”
“因为从今天起。”
“我就是规矩。”
他拉开门。
门外。
夜色正浓。
他对著黑暗,轻声说道:
“送他们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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