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苏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秦穆野落后半步,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护在她身侧。
两人正穿过那条通往家属楼必经的林荫道,四周静謐,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操练的口號声。
突然。
“抓住了!別让他跑了!”
“哎哟我的祖宗誒!那是明天的加餐!”
一阵兵荒马乱的叫唤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夜的寧静,从食堂后身的小树林里炸响。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奔跑声,伴隨著草木被暴力折断的脆响。
“我的兔子!我的兔子啊!”
一个带著浓重方言口音的男声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训导员!你管管你的狗!这是第几次了?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班长你消消气!我家大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纳闷呢,这怎么老往外跑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一边喘著粗气一边道歉,听起来也是焦头烂额。
陆云苏和秦穆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哪一出。
“嗖——”
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侧面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劲风,甚至颳得路边的积雪都飞了起来。
陆云苏定睛一看。
好傢伙。
那哪是什么闪电,分明是一条体型硕大、皮毛油光水滑的德牧黑背!
这狗长得极为神骏,四肢修长有力,眼神犀利凶狠。
只不过此刻,这威风凛凛的形象多少有点打折扣。
因为它嘴里正死死叼著一只肥硕的大白兔,那兔子已经断了气,隨著它的奔跑在半空中无助地晃荡著。
而在它身后十几米开外。
两个戴著高帽子的炊事班战士手里挥舞著大勺,正跑得脸红脖子粗。
还有一个穿著作训服、一脸苦大仇深的年轻训导员,手里拽著根断掉的牵引绳,在后面拼命狂追。
“大黑!立定!给我站住!”
训导员气急败坏地吼道。
可那条叫大黑的黑背充耳不闻,那一双竖起的耳朵抖都没抖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它似乎慌不择路,一头衝上了大路。
然后。
它看见了挡在前方的陆云苏和秦穆野。
正常情况下,遇到人挡路,军犬都会选择绕行或者减速。
可这条大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看到陆云苏,那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狗眼非但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必须跨越的障碍物一样,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加速!
它竟然直直地朝著陆云苏冲了过来!
那架势,仿佛只要陆云苏敢挡路,它就要连人带兔子一起撞飞。
“小心!”
后面的训导员和炊事班战士看到这一幕,脸都嚇白了。
这可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军犬,百来斤的体重加上衝刺的惯性,撞在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身上,那是要出人命的!
“苏苏!”
秦穆野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大黑衝过来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跨前一步,挡在陆云苏身侧,右手迅速伸出,想要把陆云苏推到路边的安全地带,自己则准备硬扛下这只疯狗的撞击。
“闪开!”
秦穆野低喝一声,手掌带著劲风,用力推向陆云苏的肩膀。
在他的预想中,这一下虽然可能会推得她踉蹌几步,甚至摔个屁墩儿,但总比被狗撞飞要强。
然而。
下一秒。
秦穆野愣住了。
他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推在了陆云苏的肩膀上。
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焊死在地基里的水泥桩子!
纹丝不动!
陆云苏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稳稳地钉在地上。
她不仅没有被推开,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秦穆野,因为用力过猛又没有受力点,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把自己给闪了腰。
“这……”
秦穆野瞪大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丫头是吃铁块长大的吗?
还没等他从“推不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条黑背已经杀到了近前!
距离陆云苏不到两米的地方。
大黑后腿猛地一蹬地,强健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整条狗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腾空而起!
它张开四肢,带著一股子腥风和野性,企图直接从陆云苏的头顶越过去。
那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云苏纤细的身影。
训导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一爪子下去,这姑娘必定破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都应该是“被嚇傻了”的陆云苏,终於动了。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抱头蹲防。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黑背狰狞的身影。
隨后。
她迅疾如雷地伸出了双手。
快!
太快了!
秦穆野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
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肉体碰撞的声音。
原本腾空而起、气势汹汹要越过头顶的大黑,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硬生生地停滯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月光下。
那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的少女。
双脚微开,扎著一个標准的马步。
她的双手高高举起,准確无误地掐住了那条百来斤重大黑狗的前胸和腹部。
然后。
稳稳地。
把它接在了半空中!
没有后退。
没有颤抖。
就像是隨手接住了一个从架子上掉下来的毛绒玩具一样轻鬆写意。
“……”
全场死寂。
那个手里还挥著大勺的炊事班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个刚才还喊得撕心裂肺的训导员,脚下一个急剎车,差点把自己绊个狗吃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穆野站在旁边,还维持著那个推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呆滯,又从呆滯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连那只被接住的大黑。
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它嘴里还叼著兔子,四条腿悬在半空中,茫然地划拉了两下。
我是谁?
我在哪?
为什么我在天上飞却飞不过去?
陆云苏可没管周围这群人怎么想。
她皱了皱眉,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有些嫌弃地把大黑往下放了放,改成了单手搂著它的脖子,像是搂著个大號的抱枕。
然后。
她腾出另一只手,径直伸向大黑嘴里那只死兔子。
“鬆口。”
陆云苏的声音清清冷冷。
“你的训导员没给你吃饱吗?身为军犬,怎么还学会偷鸡摸狗了?”
“把兔子还回去。”
原本还在发懵的大黑,一看到有人要抢它的口粮,顿时不干了。
那股子军犬的凶性瞬间被激发出来。
“呜——!”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威胁的低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嘴巴死死咬著兔子不肯松,甚至还试图扭头去咬陆云苏的手腕。
它在拼命挣扎,那一身腱子肉疯狂扭动,试图摆脱这个女人的钳制。
“別乱动。”
陆云苏眉头一挑。
她没有惯著它。
那只原本去拿兔子的手,突然一转,快准狠地捏住了大黑的上下顎骨。
“咔”的一声轻响。
大黑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那力道像是铁钳一样,捏得它牙根发酸。
它的嘴巴被迫张开。
“吧嗒。”
那只肥硕的大白兔,从它嘴里掉了下来。
被陆云苏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
“汪!汪汪!呜呜汪!”(还给我!那是我的!你这个坏女人!)
大黑急了。
它虽然被陆云苏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但那一双眼睛却充满了焦急和暴躁。
它不再攻击陆云苏,而是把头拼命往左侧的深山方向探去。
一边探,一边发出悽厉又委屈的呜咽声。
“嗷呜——嗷呜呜——”(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汪汪汪!”(会饿死的!它们会饿死的!)
那声音听在旁人耳朵里,只是这只疯狗在发狂乱叫。
但在拥有八级兽语的陆云苏听来。
这分明就是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在绝望地求救。
陆云苏愣了一下。
她原本想要教训这只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顺著大黑拼命挣扎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连绵起伏的后山,此刻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黑沉沉的,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你是说……”
陆云苏眯起眼睛,看著怀里这只焦躁不安的大狗,压低了声音,试探著和它沟通。
“你老婆在山里,刚生了孩子?”
“现在大雪封山,猎物都没了,没法捕猎,它们快饿死了,所以你要去给它们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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