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野闻言,没有丝毫迟疑。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军用手电筒,沉著脸,大步向前。
然而。
隨著距离的拉近。
哪怕是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秦穆野,此时也不由得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种感觉,和面对大黑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大黑虽然凶,虽然也是百来斤的大狗,但它毕竟是经过人类驯化的,身上带著一种属於“战友”的服从性。
可眼前这一只。
是狼。
是真正的、在荒野中廝杀求生、处於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即便它现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即便它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煞之气,依旧像是实质般的寒刃,直往人毛孔里钻。
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它的身躯。
大。
实在是太大了。
这只雪狼虽然蜷缩在角落里,但那骨架子摆在那儿,目测体长至少在一米七往上。
它身上的皮毛虽然脏乱,却极其厚实,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鎧甲。
秦穆野毫不怀疑,如果这只狼是在全盛时期,哪怕是对上两三个手持利刃的壮汉,也能在顷刻间咬断对方的喉咙。
“吼……”
感受到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正在逼近。
雪狼本能地紧绷起了肌肉。
它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秦穆野,嘴唇上翻,露出了白森森的獠牙,喉咙里滚出一阵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那是野兽在面对威胁时最后的倔强。
秦穆野脚步一顿,握著手电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按在了雪狼那颗硕大的头颅上。
“安静。”
陆云苏没有回头看秦穆野,只是用掌心轻轻顺著雪狼耳后的皮毛抚摸了两下。
“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害你的。”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呲牙咧嘴、凶相毕露的雪狼,在听到陆云苏的话后,竟然真的慢慢收敛了凶性。
它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秦穆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隨后便顺从地將脑袋靠在了陆云苏的腿边,不再动弹。
秦穆野看了一眼那只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定时炸弹的巨狼,又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陆云苏,心中那股子震惊和佩服,简直如同滔滔江水。
这丫头。
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几步走到陆云苏身侧,將手电筒的光束,精准地打在了雪狼那条受伤的后腿上。
“嘶……”
光线聚焦的一瞬间。
站在后面伸长了脖子看的训导员和小战士,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惨。
太惨了。
刚才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伤口的恐怖程度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整条小腿並不是简单的断裂。
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硬生生夹断后,又经歷了长时间的拖拽和挣扎,导致骨头和皮肉彻底分离。
两截惨白的断骨,就这样突兀地支棱在空气中,上面还掛著几缕暗红色的肉丝。
因为感染和坏死,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液化流脓。
而在那翻卷的腐肉之间。
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正在疯狂蠕动,像是一团煮沸了的米粒,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
秦穆野是个硬汉,战场上见过无数血肉横飞的场面,但此刻看著这条腿,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喉头微微滚动。
这种伤。
换成是人,恐怕早就疼死过去八百回了。
可这只母狼。
它不仅忍下来了。
它还拖著这具残破的身体,在这冰天雪地的破庙里,硬生生地把两只小狼崽子给生了下来,还护到了现在。
这是何等强悍的生命力?
又是何等悲壮的母爱?
陆云苏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只有属於医者的冷静和专注。
“忍著点。”
她低声对雪狼说了一句。
隨后。
她手中的匕首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动了起来。
刀尖轻挑、快削、横刮。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每一次刀尖落下,都会精准地挑飞一团令人作呕的蛆虫,或者是削去一块已经彻底坏死的腐肉。
“呜……”
剧痛袭来,雪狼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它的爪子深深地扣进了地面的冻土里,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但它始终没有乱动,更没有回头去咬陆云苏的手。
它知道。
这个人类是在救它。
陆云苏一边清理著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秦穆野。”
“你们部队驻扎的这座山,允许放捕兽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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