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你说!”老二在一旁急得直冒汗,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陆云苏往前迈了半步,嚇得两人齐齐后退一步。
她眯起眼睛,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钉在两人脸上。
“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出现在这座山头。”
“带著你们的枪,带著你们的人,滚出这片林子。”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违背誓言,哪怕只有半步。”
“不管天涯海角。”
“我都会追杀你们,不死不休。”
那种如有实质的杀气,让老大和老二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个女人。
她绝对做得出来!
“好!成交!”
老大狠狠地咬了咬牙,答应得乾脆利落。
这个时候,保命要紧,谁还管以后能不能进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往后退。”
陆云苏扬了扬下巴。
老大和脸色惨白的老二对视一眼,两人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身体紧绷,不敢有丝毫的鬆懈。
老大依然高举著那只黑色狼崽,就像是举著一面免死金牌。
两人一步一步,缓缓地向著破庙外那漆黑的山林边缘退去。
一步。
两步。
陆云苏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视线却像是附骨之疽,紧紧地隨著老大的动作移动。
她在计算距离。
也在防备变故。
十米。
二十米。
距离终於拉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破庙门口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的风声掩盖了心跳声。
“给老子接著!”
到了林子边上,老大那阴鷙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狰狞。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
不是把狼崽放在地上。
也不是把狼崽扔给陆云苏。
而是朝著旁边那处陡峭的、怪石嶙峋的山崖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拋了出去!
“嗷呜——”
黑色的幼崽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拋物线,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直直地坠向那漆黑的深渊。
太狠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还人质,这就是要当著陆云苏的面,摔死这只幼崽!
“找死!”
陆云苏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她没有任何犹豫。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管不顾地朝著狼崽坠落的方向飞扑而去!
那是救命!
哪怕她有空间,在这一刻,她也只能用身体去接!
因为那是唯一的希望!
“老二!跑!”
看到陆云苏果然中计,去接那个必死的狼崽子。
老二嚇得魂飞魄散,扭头就钻进了密林里,连滚带爬地逃命。
可是。
老大没有跑。
在那一瞬间,在这个亡命徒的眼中,闪烁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阴森、极其恶毒的杀意。
他赌对了!
这个女人太重情义,这就是她最大的软肋!
现在。
她在空中。
她背对著他。
她为了接住那个小畜生,完全把后背暴露在了他的枪口之下!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杀了她,今天晚上的一切就没人知道!
只要杀了她,那张值钱的雪狼皮还是他的!
“去死吧!臭婊子!”
老大狞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端起那杆早就装填好火药和铁砂的土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那个在空中无法借力、无法躲避的身影。
食指。
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陆云苏听到了枪声。
那一瞬间,她的头皮发麻,多年的生死直觉让她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那颗滚烫的子弹,正裹挟著死神的气息,呼啸而来。
可是。
她不能躲。
那个黑色的、弱小的生命就在她指尖前方一寸。
如果她躲了,如果她用空间瞬移避开了。
这只狼崽子就会狠狠地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变成一滩肉泥。
她答应过大黑的。
她答应过那头雪狼母亲的。
她陆云苏,哪怕是死,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拼了!
陆云苏猛地一咬牙,强行扭转身躯,伸长了手臂,一把將那只下坠的狼崽死死地护进了怀里!
同时,她儘量蜷缩起身体,准备用后背硬抗这一枪!
那是土猎枪。
只要不打中要害,凭著灵泉水的治癒能力,她死不了!
但会很疼。
会很疼很疼。
然而。
预想中那皮开肉绽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那颗子弹即將射入陆云苏后背的剎那。
“吼——!!!”
一声充满了力量、却又带著无尽悲凉的狼嚎,猛地盖过了风雪声。
一道白色的影子。
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从破庙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那是那头断了腿的雪狼。
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它的后腿明明已经粉碎性骨折,明明刚刚才做完手术。
可是此刻。
为了它的孩子。
为了那个救了它全家的恩人。
它竟然爆发出了生命的潜能,那是透支生命的一跃!
“噗嗤!”
那是子弹射入肉体的声音。
沉闷。
而残酷。
半空中。
血花炸开。
那是触目惊心的红,在洁白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无数的铁砂,在那一瞬间,尽数轰进了雪狼那柔软的腹部。
它的身体太大了,它跳得太高了,它把陆云苏护得太严实了。
那一枪。
打烂了它的肠子,打碎了它的內臟。
“嘭!”
一声闷响。
陆云苏抱著狼崽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卸去力道。
紧接著。
一个庞大而温热的身躯,带著浓烈的血腥味,重重地坠落,砸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雪狼。
它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哪怕是死,也要给陆云苏当最后的肉垫。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枪声的回音还在山谷里迴荡。
老大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巨大白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是狂喜。
“哈哈!畜生就是畜生!自己找死!”
他没敢再停留补枪,因为他看到陆云苏动了。
那个女人还没死!
他转身就跑,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破庙前。
雪地上。
鲜血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迅速在洁白的雪面上蔓延开来,冒著丝丝热气。
“雪狼……”
陆云苏的声音在颤抖。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尸,翻身坐起。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抓著那只获救的黑色狼崽。
可是。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那头原本威风凛凛、美丽高贵的雪狼,此刻腹部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肠穿肚烂。
鲜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流了一地。
这根本就没法救。
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哪怕她有一整湖的灵泉水,也救不回这样一具已经彻底破碎的躯体。
“呜……”
雪狼还没有立刻断气。
它躺在血泊里,那双原本总是闪烁著幽光的狼眼,此刻正在一点点失去焦距。
生命力正在从这个庞大的躯体里飞速流逝。
它看著陆云苏。
看著陆云苏那张被溅满了狼血、此刻却满脸泪水的脸。
它没有痛苦的嘶吼。
它只是费力地、艰难地伸出那条粗糙温热的舌头。
轻轻地。
舔了舔陆云苏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像是在安慰。
像是在说:別哭,我不疼。
然后。
它费力地转动眼珠,最后一次看向了陆云苏的怀里。
那里。
躺著那只被它用命换回来的黑色幼崽。
还有旁边那个竹篓里,正在安睡的白色幼崽。
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那是母亲对孩子最后的告別。
它想再舔舔它们。
可是它做不到了。
它的头颅重重地垂下。
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原本温热的身体,在风雪中,逐渐变得僵硬。
陆云苏呆呆地坐在雪地里。
任由那温热的狼血浸透了她的军大衣,染红了她的手。
她怀里的黑色小狼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扭动,发出“嚶嚶”的哀鸣。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前一秒,它还躺在乾草堆上,享受著做母亲的喜悦,等著大黑明天给它送吃的。
下一秒。
它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为了救她,死无全尸。
“呼……”
陆云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她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黑色狼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雪狼那已经不再起伏的怀抱里。
又把那只白色的狼崽也抱了过来,放在一起。
让这两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傢伙,最后一次感受母亲的体温。
“睡吧。”
陆云苏轻声说道,伸手合上了雪狼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寒风卷著雪花,打在她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
此时的她。
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和淡然。
她浑身浴血,军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里面翻涌著的。
不再是医者的慈悲。
而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滔天杀意。
她抬起头,看向老大逃窜的方向。
那里,留著一串杂乱的脚印。
以为跑得掉吗?
在这大雪封山的一亩三分地。
你就是跑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你给拽回来!
“咔噠。”
陆云苏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她一步一步,踩著那串脚印,朝著那漆黑的深山老林走去。
那个承诺,现在依然有效。
不死。
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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