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失手。
也是这一世,第一次有生命,因她而死。
她以为凭著她的身手,凭著那个逆天的灵泉空间,可以掌控一切。
可今晚。
这一课上得太惨烈了。
她依旧低估了人性的恶。
她低估了贪婪可以让人变成怎样丧心病狂的魔鬼。
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那一丝惻隱之心,如果她一开始就直接扭断那三个人的脖子。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头刚刚做了母亲的雪狼,本该在她的救治下痊癒,带著它的孩子回归山林,做这片雪原上最自由的王。
可是没有如果。
生命只有一次。
错了,就是错了。
代价就是一条鲜活的命,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陆云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雪狼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掌心微微用力,顺著眼瞼往下一抹。
“睡吧。”
“仇,我已经替你报了。”
她的手指感受到眼皮合上的触感。
当手掌移开时。
雪狼终於闭上了眼睛。
那张染血的狼脸上,似乎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份解脱后的安详。
“你的孩子……”
陆云苏看著那两只还在拼命往母亲怀里钻的小狼崽,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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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代替你帮它们养大。”
“我会教它们捕猎,教它们生存,让它们成为这大山里最强壮的狼王。”
“你放心走吧。”
像是听懂了陆云苏的承诺。
一阵寒风卷过,吹起了雪狼颈项间的长毛,拂过陆云苏的脸颊,像是一个最后的吻別。
陆云苏不再迟疑。
她闭上眼。
意念一动。
一股淡淡的、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包容万物的温暖,瞬间將她、地上的雪狼尸体,还有那两只嗷嗷待哺的幼崽,全部笼罩其中。
空间摺叠。
斗转星移。
下一秒。
原本充斥著寒风、鲜血和死亡气息的破庙,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证明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烈的屠杀。
……
空间里。
这里是完全另一个世界。
没有风雪,没有严寒,没有杀戮。
只有恆古不变的温暖阳光,和空气中瀰漫著的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远处那连绵起伏的青山上,鬱鬱葱葱。
山脚下的灵泉湖泊波光粼粼,像是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上。
近处的麦田里,金黄色的麦浪隨风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
药田里,人参、灵芝长势喜人,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药香。
一片岁月静好。
陆云苏带著满身的血气出现在这片净土里。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嘶嘶——”
一阵细碎的摩擦声从麦田里传来。
只见原本平静的麦浪突然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飞快地穿梭。
紧接著。
两个圆滚滚的绿色脑袋,一前一后地从麦穗里探了出来。
那是小花和小宝。
这对原本是剧毒竹叶青的母子,自从进了陆云苏的空间,那是彻底掉进了福堆里。
这里没有天敌,灵气充裕,饿了就去林子里抓兔子吃,渴了就喝灵泉水。
原本纤细修长的身条,硬是给养成了两根绿油油的擀麵杖。
特別是小花。
它现在的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身长足足有四五米,盘起来像是一座小肉山。
身上的鳞片也不再是普通的翠绿,而是泛著一种如同极品帝王绿翡翠般的油润光泽。
最离奇的是。
它那个三角形的脑袋顶上,竟然冒出了两个肉粉色的小鼓包。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撞肿了,仔细看才发现,那是即將破皮而出的角。
那是化蛟的徵兆。
但这並没有让它看起来威严多少。
反而因为吃得太胖,那双原本阴冷狡诈的蛇眼被脸上的肉挤得眯成了一条缝,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安逸。
“主人主人!你是来看小宝的吗?”
小宝还小,虽然也被养得圆滚滚的,但胜在活泼。
它兴奋地吐著信子,扭著胖乎乎的身子,像是见到亲人一样,飞快地朝著陆云苏游了过来。
“咦?”
小宝游到一半,突然猛地剎住车。
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它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紧接著。
它就看到了陆云苏怀里抱著的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哪怕已经死了,那属於顶级掠食者的余威,依旧让小宝这条还没成年的小蛇嚇得浑身鳞片都炸了起来。
“妈呀!死狗!好大的死狗!”
小宝嚇得“嗖”的一下,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麦田里,只敢露出半个小脑袋,瑟瑟发抖地躲在母亲身后。
小花到底是活了百年的老妖精。
它虽然也被陆云苏这副浑身浴血的煞神模样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它慢悠悠地游了过来,那条粗壮的尾巴安抚性地把儿子圈在中间,然后扬起那颗快要长角的脑袋,用一种极其挑剔且充满“智慧”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地上的雪狼尸体。
它那一双竖瞳转了转,最后吐出鲜红的信子,发出了来自百岁老蛇的专业点评。
“嘶嘶——”(这是狗。)
它十分篤定地点了点头,那副模样像极了村口那些指点江山的老大爷。
“嘶嘶,嘶嘶嘶。”(主人这是去打猎了。这狗看著挺凶,实际上是个短命鬼。嘖嘖,这肉都打烂了,皮子也毁了。)
陆云苏本来心里难受得紧。
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货是在空间里养尊处优太久了,连狼和狗都分不清了吗?
还没等她开口。
小花又往前凑了凑,伸出信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它扭过头,对著陆云苏摆出一副諂媚至极的嘴脸。
“嘶嘶?嘶嘶嘶?”(主人,这是要给我们加餐吗?这么大一只,虽然肉老了点,但要是做成狗肉火锅,那滋味肯定不错!我要吃后腿肉,那地方有嚼劲!)
陆云苏:“……”
她是真的气笑了。
这就是她养的“神兽”?
这就是拥有灵性的竹叶青?
这分明就是一条成了精的饭桶!
她刚刚还在为雪狼的牺牲感动得肝肠寸断。
结果这货一张嘴就是“狗肉火锅”?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陆云苏没好气地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衝著小花那颗胖脑袋就丟了过去。
“咚”的一声。
不轻不重。
正好砸在小花脑门上那两个小鼓包中间。
“嘶——!”(疼!主人你打我干嘛!我不吃后腿了还不行吗!给我个头也行啊!)
小花委屈极了,用尾巴尖揉著脑门,眼神幽怨地看著陆云苏。
陆云苏懒得跟这条贪吃蛇废话。
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两只还在嗷嗷乱叫的小狼崽掏了出来。
这两个小傢伙一离开陆云苏的怀抱,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细嫩的嗓子里发出淒悽惨惨的叫声,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陆云苏走上前。
不顾小花的抗议和惊恐,直接把这两只还没老鼠大的小狼崽,放在了小花那宽阔冰凉的脊背上。
“嘶嘶嘶!”(別!別放我身上!这是啥玩意儿!一股子狗骚味!)
小花嫌弃得浑身僵硬,鳞片都要竖起来了,扭著身子就要把这两块“膏药”甩下去。
它可是高贵的冷血动物!
怎么能让这种毛茸茸、热乎乎的哺乳动物骑在头上?
这也太掉价了!
“不许动!”
陆云苏冷喝一声。
那声音里带著还没散去的杀气,瞬间让小花老实了。
它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能用眼神无声地抗议。
陆云苏伸手点了点它那颗快要长角的大脑袋,语气严肃。
“这是狼,不是狗。”
“它们的妈妈为了救我死了。”
“从今天开始,这两个小傢伙就养在空间里,你给我看好了。”
小花一听是狼,绿豆眼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狼?
那不是比狗还凶?
它低头看了看背上那两只还没睁眼、连牙都没长齐的小肉糰子。
就这?
切。
我一口能吞十个!
“嘶嘶……”(行吧行吧,我勉为其难……)
“还有。”
陆云苏打断了它的嘀咕,指了指远处的山坡。
“它们饿了,要喝奶。”
“我记得之前抓进来的那群野山羊里,有几只刚下了崽的母羊。”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带著它们去找奶喝。”
小花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陆云苏。
“嘶嘶?!!”(啥?!让我去找羊?还要给它们餵奶?!)
(主人你有没有搞错!我是蛇!我是竹叶青!你让我去当奶妈?!)
(这要是传出去,我在蛇界还怎么混?!)
陆云苏看著它那一脸深受侮辱的表情,冷冷一笑。
“怎么?不愿意?”
她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寒光凛冽。
“不愿意也可以。”
“正好我觉得这空间里的野味有点多了,我想尝尝蛇羹的味道,听说百年的蛇胆最是滋补……”
“嘶——!!!”
小花浑身一激灵,那原本並不存在的脖子瞬间缩短了一截。
识时务者为俊杰!
“嘶嘶!嘶嘶嘶!”(愿意愿意!特別愿意!带孩子我在行!我最喜欢带孩子了!)
小花立刻换上了一副慈母般的笑容(,为了表忠心,它甚至还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背上的小狼崽,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走走走!咱们找羊奶去!那个谁,小宝,跟上!)
说完。
它也不敢再看陆云苏那把晃眼的手术刀,驮著两只还在嚶嚶嚶的小狼崽,像是一列绿皮火车一样,飞快地朝著远处的羊圈游去。
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小宝,见妈妈走了,也立刻欢快地跟了上去。
它才不管什么是狼什么是狗。
它只觉得好玩。
“嘶嘶!嘶嘶!”(妈妈妈妈!等等我!我也要玩!我也要驮!给我一只驮驮!)
看著这一大一小两条蛇渐行渐远,那滑稽的模样,终於冲淡了陆云苏心头的一丝阴霾。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两只小狼崽在小花背上虽然顛簸但並没有掉下来,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至少。
这两个小傢伙算是活下来了。
她回过头,再次看向地上那具孤零零的雪狼尸体。
眼里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和哀伤。
空间里再怎么生机勃勃。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再也回不来了。
陆云苏走到药田边上。
她选了一块风水最好、正对著灵泉湖泊的高地。
那里长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微风吹过,花香扑鼻。
她没有用铁锹。
而是蹲下身,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挖著泥土。
空间里的土很鬆软,带著灵气的温润。
但她挖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捧土,都像是她在对这头雪狼最后的祭奠。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足以容纳雪狼身躯的土坑挖好了。
陆云苏走过去,把那具已经彻底僵硬的尸体抱了起来。
它很沉。
但在陆云苏怀里,却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她把它轻轻地放进土坑里。
调整好它的姿势,让它看起来像是睡著了一样,头朝著麦田的方向,那是它孩子离去的方向。
“在这里睡吧。”
陆云苏低声呢喃。
“这里没有猎枪,没有捕兽夹,也没有寒冷。”
“你可以看著你的孩子们长大。”
“如果有来世……”
陆云苏顿了顿,眼眶再次泛红。
“別做狼了。”
“也別再遇见人类了。”
她捧起泥土,一点点地撒在雪狼身上。
黑色的泥土渐渐掩盖了那身染血的白毛,掩盖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最后。
平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陆云苏找来一块光滑的青石板,立在坟前。
她並指如刀,运用內力,在石板上刻下了一行字:
【义狼之墓】
做完这一切。
陆云苏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
她直接瘫坐在草地上,看著那块墓碑发呆。
身上的军大衣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粘在身上很难受,但她懒得动。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得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有些消化不良。
就在这时。
一阵清风吹过。
麦田里传来“咩咩”的羊叫声,夹杂著小花气急败坏的“嘶嘶”声,还有小狼崽似乎喝到了奶水而发出的满足的哼唧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陆云苏听著听著,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世道虽恶。
但总有一些温暖,值得人去拼命守护。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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