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嗇地透过废弃水沟上方坍塌石块的缝隙,在狭窄、潮湿、恶臭瀰漫的暗道內,投下几道扭曲惨澹的光柱,勉强驱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如同此刻陈汐纷乱而沉重的心绪。
逃出来了。从那个看似安全、实则步步杀机的周府。
可石秀姐姐、柳芸姐姐,还有草儿……她们还在里面!
陈汐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昨夜只顾著自己亡命奔逃,直到此刻暂时安全(如果这也能算安全的话),对同伴的担忧和后怕才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周文渊发现她逃了,还窥见了西厢房的秘密,会如何震怒?
会不会迁怒於留在府中的石秀她们?她们手无寸铁,还带著年幼的草儿,该如何自保?
“阿月姐姐……”陈汐的声音嘶哑颤抖,带著哭腔,“石秀姐姐她们……我们、我们把她们丟下了……”
阿月灰扑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伸出冰凉的手,用力握住陈汐颤抖的手,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现在想这些没用。她们暂时应该没事。周文渊的目標是你,是西厢房的秘密。只要她们不知道,不妄动,周文渊不会轻易动她们,打草惊蛇。现在,我们要先顾好自己。只有我们安全,才有可能想办法救她们,或者……等林大哥。”
林大哥……提到林烽,陈汐的心中又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更深的担忧。
林烽在哪里?是否安全?他知道周文渊的真面目吗?他能救出石秀她们吗?
“外面……那些兵,是州军?”陈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那个韩哨官,好像……是故意的?”她回想起韩哨官最后那句话和踢石头的动作。
阿月点头。
难道林烽已经和州军的人联繫上了?甚至,这韩哨官就是林烽安排接应的人?可林烽怎么会知道她们昨夜会从周府逃出,还恰好知道这条废弃水沟的暗道出口?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汐看著那被韩哨官“加固”过的出口缝隙,“天亮了,这里不能久留。万一有別人过来……”
“等。”
阿月言简意賅,“等换岗,或者等机会。那个韩哨官如果真有安排,不会就这么走了。我们先恢復体力。”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调整呼吸,活动著冻僵麻木的手脚。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外面隱约传来换岗的口令声、脚步声,以及远处城门口依稀可辨的、盘查行人车马的喧譁。
天光越来越亮。
出口处那堆乱石,忽然传来了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是暗號!
阿月立刻示意陈汐噤声,自己也凝神倾听。敲击声重复了一遍。
阿月眼中光芒一闪,同样用手中猎叉的柄,在洞壁上轻轻敲击回应——两短,三长。
外面沉默了片刻。
接著,堵塞缝隙的几块石头被小心翼翼地挪开,扩大了一个仅容人头通过的洞口。
一张黝黑、带著风霜、左脸颊有道旧疤的陌生面孔,出现在洞口,正是昨夜那个韩哨官。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內狼狈不堪的两人,尤其是在陈汐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压低声音快速道:
“还能动吗?能动就快出来!趁现在这班岗是我的人,快!”
果然是接应!
陈汐心中大喜,连忙挣扎著想要爬过去。
阿月却比她更快一步,挡在她前面,灰扑扑的脸上依旧带著警惕,盯著韩哨官:“你是谁?为何帮我们?”
韩哨官似乎有些意外阿月的直接和戒备,但也没时间解释,急促道:“是救你的,信不信由你!再磨蹭,等下一班岗哨来,就走不了了!王振在那边拖著,拖不了多久!”
阿月犹豫了一下,转身將陈汐先托出洞口。
外面是一处荒草丛生、堆满垃圾和碎砖烂瓦的废弃沟渠,位於州府城墙的西南角外,距离永安门约有一里多地。天色已经大亮,但晨雾尚未散尽,加上此处偏僻,暂时无人。不远处,王振和另一个兵卒(应该就是刘小五)正背对著这边,假装巡视,实则挡住了从官道方向看过来的视线。
韩哨官迅速將几块石头踢回原处,草草掩盖了洞口,然后对两人低喝道:“跟我来!低头,別乱看!”
他带著陈汐和阿月,猫著腰,借著荒草和沟渠的掩护,快速向不远处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跑去。
王振和刘小五见状,也装作无事发生,溜溜达达地走开了。
韩哨官带著她们三拐两绕,来到一处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前,掀开门帘:“进去!里面有人等你们。”
窝棚內光线昏暗,空间狭小,一个穿著粗布衣服、低头坐在床边的身影,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是英子!王振的妹妹!
韩哨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对英子点了点头:“人交给你了。弄乾净,换身不打眼的衣服。吃的喝的,我让王振一会儿送来。最迟午后,必须离开这里。这地方也不安全,周府和齐王府的人,迟早会搜过来。”
说完,他不再多留,放下门帘,脚步声迅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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