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霞流转,落在归云峰上那处熟悉的小院。
院中灵植依旧,桌凳纤尘不染,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踏入熟悉的房间,那股令人安心的、独属於锦璃的淡淡冷香縈绕鼻尖。
叶长青青光一闪,从锦璃发间跃下,身形在落地过程中迅速舒展,化为人形。
他脸上带著回到“家”的鬆弛与愜意,目光扫过房间內熟悉的陈设,最后落在那一尘不染、铺著红锦的床榻上,咧嘴一笑,毫无形象地直接扑了上去,將头埋进柔软的被褥中,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这里舒服!”他满足地嘆息,修士的居所自有避尘阵法,即便久无人居,依旧洁净如新,保持著那份独特的清冽气息。
他直起身,盘腿坐在床边,却见锦璃仍站在床前,望著窗外出神,清冷的侧顏在透过窗欞的微光下,仿佛一座完美的玉雕,带著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
叶长青心中微动,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锦璃似未抗拒,在他一带之下,两人便一同向后仰倒,並排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叶长青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如玉容顏,鼻尖縈绕著彼此的呼吸。
他目光上移,望著头顶那熟悉的、绣著淡雅云纹的床帘纱幔,轻声问道:
“阿璃,你在想什么呢?”
锦璃缓缓摇头,青丝隨著动作在软枕上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望著帐顶,清冷的嗓音在静謐的房间里响起:“没什么。”
话虽如此,但那微蹙的眉宇却未曾舒展。
圣地接连发生此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外界。
原本就因青黄不接而日渐势微的太苍,如今在短短时间內接连陨落两位圣人底蕴,实力虽不见得大损,但声望却会一落千丈。
届时,那些虎视眈眈的宵小之辈,难免不会生出覬覦之心。
她终究是太苍圣女,血脉与职责都与这片圣地紧密相连,眼见山雨欲来,宗门前途晦暗,心中难免縈绕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思。
不过她也明白,身为圣女,在此刻她能做的其实有限。
最重要的,依旧是不断提升自身实力。待到她也成就圣人之位的那一天,自然便能成为圣地新的支柱,震慑四方。
叶长青侧躺著,静静地看著她完美的侧脸轮廓,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过她如瀑的墨发,指尖穿梭在冰凉顺滑的髮丝间,无声地传递著他的理解与支持。
……
圣主宫內,灵气依旧氤氳,殿柱巍峨,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李玄天独自坐在冰冷的玉座上,以手扶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扭曲,眉头紧锁,牙关暗咬,仿佛正承受著某种无形的煎熬,在进行著极其艰难的挣扎。
良久,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浊气似乎要將胸中的鬱结尽数吐出。
当他缓缓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袍袖,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如同一位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静静地站著。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人还未至,那充满激动与亢奋的声音便已先一步穿透厚重的殿门,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父亲!父亲!”
李御苍的身影几乎是闯了进来,脸上洋溢著难以自抑的狂喜,眼中精光湛湛,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带著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
“孩儿闭关多日,今日福至心灵,竟一举突破,直达斩道后期了!”
他快步走到殿中,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邀功的意味,甚至下意识地微微释放出一丝属於斩道后期的强横气机,似乎急於向父亲展示这不可思议的成果。
李玄天负在身后的手指猛地弯曲,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脸上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
但他还是极力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看似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很好。”
然而,李御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皱了皱眉,父亲这笑容……为何如此僵硬?
眼底深处似乎没有丝毫真正的喜悦,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不过他很快便自行找到了解释——方才他出关时,已察觉到圣地氛围不对,神识稍一探查,便听闻了第七代老圣主也莫名坐化的噩耗。
想必父亲正是为此事忧心忡忡,才会如此。
想到此处,他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转为感同身受的悲苦与疑惑,上前几步,语气带著关切:“父亲,可是因老圣主之事忧伤?还请父亲节哀,保重圣体。”
李玄天看著儿子脸上那毫不作偽的关切神情,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没有回答关於老圣主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问道:“御苍,你昨日修炼……可曾感到有何不適之处?”
李御苍闻言,神色一动,只当父亲是在担心他突破太快导致根基不稳,连忙朗声道:“回父亲,孩儿状態前所未有的好!修炼之时,只觉灵台空明,仿佛陷入了一种玄之又妙的顿悟之境,待回过神来,便已水到渠成,臻至斩道后期!”
说著,他还不自觉地昂了昂头,脸上洋溢著属於天才的自信与骄矜,等待著父亲如往常般的讚许与鼓励。
李玄天看著他这副模样,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轻笑,隨即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哈哈……好!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一边笑著,一边缓步走到李御苍面前,伸出手,如同小时候那般,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顶,动作甚至带著一种罕见的温柔。
他的声音也放得异常轻柔,说出了让李御苍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话:
“没事的,御苍,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御苍正困惑於父亲这反常的举动和言语,却未曾看见,李玄天那垂下的、刚刚轻拍过他头顶的右手掌心之中。
一抹凝练到极致、蕴含著恐怖圣威的璀璨圣光,已然悄然亮起,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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