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里,灯光骤然亮起,全部匯聚於舞台中央。
女孩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身简单的白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可当灯光照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太亮眼了。
那不是一种咄咄逼人的美,也不是一种需要浓妆艷抹去堆砌的精致。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又明艷的气质。
她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却仿佛自带一方天地,將周围所有的光与影,都变成了她的陪衬。
主考官席上,坐在最左侧的是周勇。
他不懂音乐,今天过来,纯粹是想看看选手的综合素质,尤其是颱风。
在他看来,刚才上场的几个选手,要么是略显紧张,要么就是过於油滑,动作设计得匠气十足。
可眼前这个叫唐樱的女孩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儿。
就贏了大半。
主考官陈华清了清嗓子,“可以开始了。”
唐樱微微頷首。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
在这空旷寂静的演播厅里,她启唇,清澈空灵的声音,如同一缕不带人间烟火的月光,缓缓流淌出来。
“无言独上西楼……”
声音很轻,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是一种带著一丝凉意的,极致的孤独感。
“月如鉤……”
尾音轻轻上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仿佛真的有一弯冷月,掛在了眾人心头。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化不开的愁绪,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每一个人。
周勇是外行。
但他听懂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穿著单衣的女子,在深夜里,独自登上高楼,看著那被梧桐树影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庭院。
明明是唱歌,却让人眼前有了画面。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那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不是宣泄,不是哭喊。
而是一种想挣脱,却又无力挣脱的缠绕与拉扯,让人心臟都跟著揪紧。
“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最后一句,所有的情绪又尽数收敛。
只留下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嘆,飘散在空气里,余韵悠长。
一曲终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清冷孤绝的意境里。
唐樱睁开眼,对著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她走出了演播厅,眾人如梦初醒。
主考官陈华,看著唐樱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好听,好听……”
周勇也回过神来,他身体靠向椅背,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承认,这首歌,这个女孩,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可……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另一位评委,国內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李雪梅小声说道。
“李老师,唱得是真不错,这姑娘长得也好,颱风更是没得说。”
“不过,跟刚才那个能飆到 high g 的女孩比,总觉得欠了点衝击力,不够炸场。”
李雪梅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门外汉。
她摇了摇头。
“老周,你这可就真是外行看热闹了。”
“刚才那个女孩,充其量算个不错的歌手,是个好工匠。”
“而刚刚这个,是艺术家。”
周勇一愣,“有这么大差別?”
“差別大了。”
李雪梅还没开口,坐在中间的主考官陈华就接过了话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刚才那首高音,难在技术,是物理层面的难度,只要天赋够,肯下苦功,总能练出来。”
“可唐樱这首《独上西楼》,难在『神韵』。”
陈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这首歌,它不是一首让你炫耀嗓子的『大歌』。它的魂,是哀婉,是孤寂,是那种不敢高声语的清冷意境。”
“多一分力,就显得哭天抢地,做作了。”
“少一分力,又会显得平淡,没有感情。”
“你们听她刚才的演唱,声音里有愁,但脸上没有。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控制在那一口气里,用声音的变化,去画一幅『深院锁清秋』的画。这种对情感和音乐的理解力、控制力,是最高级別的难度。”
李雪梅深以为然地点头补充。
“陈老师说的是意境,我再说说技术。”
“老周,你只听到了她唱得轻,却不知道这『轻』有多难。”
“你听她那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鉤』,那么长的句子,她一口气唱下来,声音匀得像拉出来的一根蚕丝,从头到尾,粗细一样,半点抖动和断续都没有。这口气,没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沉不住。”
“还有,她大量用了弱混声和气声。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喊,喜欢飆高音,以为那就是本事。可她敢用这么轻的声音,像游丝一样飘著,却没断,也没虚,还能清清楚楚地送到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叫『举重若轻』,是宗师的玩法。”
另一位作评委,也开了口。
“不止。你们注意到她那些小转音没有?”
“比如『寂寞梧桐』的『桐』字,那个小小的拐弯,带著一点古典戏曲的韵味,一下子就把那种婉转淒清的感觉给勾出来了。这东西要是唱不好,就会特別油腻,画蛇添足。可她处理得,就是画龙点睛。”
“还有她的咬字。我敢说,现在流行乐坛,能做到她这样『字正腔圆』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字头、字腹、字尾,清清楚楚,又带著古雅的美感。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用声音,吟诵一闋流传千年的词。”
一番分析下来,周勇听得瞠目结舌。
他这才明白,自己所以为的“没有衝击力”,在这些专业人士的耳朵里,竟然是如此登峰造极的技艺。
陈华拿起桌上那份属於唐樱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作词,作曲,演唱……
全能。
陈华的手指,在那份薄薄的资料上,轻轻点了一下。
把资料往李雪梅和周勇面前推了推。
“你们看。”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
这怎么可能!
刚才那首《独上西楼》,那份沉淀,那份对气息如臂使指的控制力,没有十几年的苦功浸淫,绝无可能做到。
可资料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叫唐樱的女孩,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练声了?
周勇也看到了那个数字。
二十二岁的年纪,拥有这样超越年龄的镇定和技艺,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老天爷……真的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啊。”李雪梅嘴里不住地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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