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问道 - 第258章 谐振的代价

    化形池侧殿的空气中，原本浓郁的腥甜味被一种奇特的焦灼感取代。
    林恩单手撑在白玉台基边缘，指尖还残留著与规则黑流碰撞后的颤抖。他垂下眼帘，看著怀中温天仁那双布满血丝却倔强挺立的星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那滴盛放在暗红玉瓶里的蟠龙真血，此刻正散发出几乎要穿透瓶身的恐怖热量，隔著温天仁的衣襟，將林恩的胸膛也烫得微微发红。
    “別这么看我，天仁。我计算过概率，那股反噬虽然凶猛，但只要密匙逻辑正確，死亡率不足百分之五。”林恩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著一种事后復盘的轻快，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抹去温天仁脸颊上的星力残余。
    温天仁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林恩的指骨捏碎，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百分之五？林恩，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命硬，就能陪你玩这种命悬一线的数学游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想在这一滩烂水里捞你的尸块！”
    敖巡站在几丈开外，看著这对在真灵禁地里旁若无人、举止曖昧的异族人，眼角剧烈抽搐。化形池內，那些原本因为规则紊乱而黯淡的龙蛋，此时正如贪婪的巨鯨，疯狂吸纳著重新归於有序的灵气，每一次脉动都震得侧殿嗡鸣。
    “既然大长老的『死劫』已解，东西你们也拿到了。”敖巡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那就请儘快离开，化形池重地，不容外族久留。”
    林恩就著温天仁的力道站起身，左眼那抹紫色的漩涡在光影下缓缓隱没。他看了一眼那枚已经变成深紫色的龙鳞，指尖在其表面飞速掠过，像是在读取某种无形的代码。
    “不急，敖管事。”林恩转过身，將那枚紫色龙鳞妥善收好，眼神清明而锐利，“修復只是第一步。刚才的『系统排毒』只是清除了表象的熵增，如果不进行深层的规则谐振，三百年內，化形池还是会再次淤塞。我想，大长老许下那滴真血，绝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来当个疏通下水道的杂役。”
    敖巡眯起眼，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在这里布下一个长期运行的『谐振巫阵』。”林恩走到化形池东南角的乾位，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一道淡蓝色的魔力波纹顺著玉石缝隙扩散开来，“以星辰规则为引，將龙岛周围杂乱的罡风转化为化形池的能源。这不仅能稳定池底的规则，还能將这些龙蛋的化形概率再提高三成。”
    “三成？”敖巡呼吸一滯。对於子嗣艰难的真龙一族来说，三成概率的提升，足以让那些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们发疯。
    温天仁皱眉看向林恩，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怀疑：“你刚才已经耗尽了法力，现在布阵，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这帮长角的傢伙会心疼你？”
    “我没说现在就开始。”林恩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一股温天仁最熟悉的算计，“我需要你先炼化这滴真血。你是巫阵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变频器』。只有你的星魔之体达到了炼虚级的强度，才能撑起那个谐振频率。”
    就在温天仁准备开口拒绝时，一阵沉闷的雷鸣声从侧殿外传来。
    “轰！”
    紧接著，一柄漆黑如墨的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雷霆，暴力撕开了侧殿的防御屏障，直接钉在了化形池边的白玉广场上。枪身剧烈震颤，散发出的恐怖劲风將林恩和温天仁逼退数步。
    “既然说得这么天花乱坠，那就让本少主看看，你的『技术』能不能挡住我这一枪！”
    一名身材魁梧、龙角呈暗金色的青年大步跨入殿內。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石板便会炸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那股浓郁到极点的杀伐龙气，瞬间將化形池原本平和的氛围搅得稀烂。
    “敖烈？”敖巡脸色大变，急忙躬身，“少主，大长老有令，严禁干预……”
    “大长老只是让这两个卑贱的族类来修池子，可没说让他们带走我族的蟠龙真血！”敖烈双目如炬，直接锁定了温天仁手中的玉瓶，“星魔小辈，凭你也配染指我族圣物？把它留下，自断一臂，本少主留你一条生路。”
    温天仁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阴冷。他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凶戾被这声“卑贱”彻底点燃，背后星魔虚影如吹气球般狂暴生长，手中星魔刃微微出鞘，带起一声悽厉的刀鸣。
    “老子这辈子听过不少屁话，但想让老子自断一臂的，你还是头一个。”温天仁狞笑著跨前一步，將林恩挡在身后，手中的玉瓶被他隨手塞进怀里。
    “找死！”敖烈怒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钉在地上的黑枪发出一声龙吟，瞬间回到他手中。他浑身鳞片翻起，暗金色的龙炎在枪尖吞吐，一记简单的直刺，却带起了一股扭曲空间的恐怖吸力。
    “天仁，接它西北三十度，频率七千赫！”林恩的声音在温天仁识海中炸响。
    温天仁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按照林恩提供的坐標挥刀。
    “鏘——！”
    刀锋与枪尖精准相撞。原本应该在这一击下化为齏粉的温天仁，竟然在那股诡异的角度偏移下，利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强行引偏了枪尖。黑色的雷霆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將大殿的一根水晶柱轰成了漫天飞屑。
    敖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这一枪虽然只用了六分力，但也不是一个尚未炼虚的异族能接下的。
    “变量校准，误差零点三。”林恩站在温天仁身后，右手掐著一个复杂的指诀，那枚紫色龙鳞在他指尖飞速旋转，“敖烈少主，如果你想杀人，建议去龙岛外的无尽海；如果你想拿回真血，那就按照研究者的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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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矩？”敖烈挽了一个枪花，眼神狠戾，“龙岛的规矩就是强者为尊！”
    “不，现在的规矩是『因果对冲』。”林恩踏前一步，与温天仁並肩而立。他那只紫色的左眼此时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一道道复杂的逻辑链条，“你这一枪，引动了化形池底三颗龙蛋的能量共振。如果你再出第二枪，那三颗龙蛋会在十个呼吸內因为能量过载而自爆。你想试试看，大长老会先惩罚谁？”
    敖烈手中的长枪猛地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向池底，果然发现有三颗龙蛋正在剧烈颤抖，散发出危险的红光。
    “你敢威胁我？”敖烈气得浑身发抖，龙威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恩神色平静，拍了拍温天仁示意他收敛星力，“既然大长老许了赌约，那我们就换个玩法。三天后，化形池谐振开启。如果你能在那股规则乱流中支撑得比我道侣更久，这滴真血，我们原物奉还。如果你输了……”
    林恩停顿了一下，左眼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冷光：“你就得作为我的『观测样本』，配合我完成血脉纯化实验的最后一组数据。”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敖巡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让龙族第一天才去当人族的实验样本？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侮辱。
    温天仁却乐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恩，眼中满是笑意：“这个彩头好，老子喜欢。”
    敖烈死死盯著林恩，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他自负龙体强横，在这灵界之中除了那几个老怪物，还没怕过谁。区区一个规则乱流，对他这种真龙血脉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
    “好！本少主接了！”敖烈长枪一震，將其收入体內，“三天后，我会让你们知道，投机取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可笑！”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的斗篷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等到敖烈彻底离开侧殿，温天仁才脱力般地靠在林恩身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记对拼，虽然被林恩引偏了力道，但龙气的震盪依然让他的內臟移了位。
    “三天，你有把握？”温天仁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眼神有些凝重。
    林恩扶著他坐下，取出一支温和的翠绿色药剂慢慢餵他喝下。
    “在龙岛，我们没有別的路可走。只有彻底打服这帮心高气傲的傢伙，你的蟠龙真血才能拿得稳。”林恩看著池底重新平静下来的龙蛋，眼神变得极其幽深，“而且，敖烈身上的血脉活性，確实是我目前最缺的一组极值数据。天仁，这三天，我要你进入『星魔寂灭』状態，我要用我的方式，帮你预演那场乱流。”
    “你的方式？”温天仁挑了挑眉，总觉得林恩的眼神里藏著点让他腰疼的东西。
    林恩没理会他的调侃，从怀里取出了那枚深紫色的龙鳞，还有几支盛放著奇异粘稠液体的玻璃管。
    “巫师的训练方法，可能会有点疼。”林恩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但只要撑过去，你衝击炼虚的成功率，將是百分之百。”
    温天仁仰头看著殿顶那些变幻莫测的水晶光影，突然笑了。
    “来吧。老子这条命都是你从池子里捞回来的，还怕这点疼？”
    侧殿的大门再次缓缓合拢。
    而在水晶宫的最高处，金龙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看向侧殿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因果的变数……果然不在那滴血上。这小傢伙，竟然想拿我龙族的少主做『压力测试』。有趣，真是有趣。”
    他隨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蔽罩將整个侧殿笼罩，切断了外界所有的窥视。
    “那就让老夫看看，这『技术』，到底能不能胜过『天命』。”
    风暴在龙岛上空聚拢，而林恩与温天仁，正处於那风暴中心最危险，也最寧静的交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