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岛边缘的虚空在剧烈颤抖,温天仁紧紧抓著林恩的肩膀,身后的星魔虚影强行撑开了一道不断崩塌的空间缝隙。两人的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明灭不定,下方那座曾经神圣肃穆的水晶宫殿,此刻在林恩眼中,却像是一只张开巨口的、由无数冰冷逻辑编织而成的培养皿。
“林恩,你刚才看清了什么?”温天仁的声音被狂暴的空间风暴搅得支离破碎,他能感觉到林恩的手指冰冷得有些不正常,甚至在微微痉挛。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左眼中的紫色漩涡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一行血泪顺著眼角滑落,滴在紧握的暗金玉简上。在那玉简的底层逻辑里,那行不属於灵界的文字如同烙铁,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实验品编號:107”。
那是巫师文明对低级文明观测样本的標准编號格式。这种熟悉的寒意,比任何大乘修士的杀机都更令他战慄。
“我们不是在修仙,天仁。”林恩死死盯著前方不断变换的次元坐標,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是在一张巨大的、跨越了位面的实验桌上,扮演著被精心挑选的变量。”
温天仁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不懂什么编號,也不懂什么实验,但他能感觉到林恩此时的恐惧。那是林恩作为研究者,在发现自己竟然是被研究的对象时,產生的信仰崩塌。
“管他妈的变量还是恆量!”温天仁猛地发力,星魔刃化作一道斩断因果的流光,强行切开了前方最后一层阻碍龙岛与外界的厚重屏障,“老子只知道,谁想把老子按在桌上切碎,我就先捏碎他的脑袋!”
两人如同两颗陨落的流星,瞬间衝出了龙岛的范围,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怒浪滔天的无尽海域。
身后的龙岛,在漫天紫雷的覆盖下,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光点。金龙大长老那股恆星般的威压並没有追出来,这反而让林恩心底的寒意更甚。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並不在意一只逃出培养皿的蚂蚁,因为整座实验室的墙壁,都是这只蚂蚁永远无法逾越的维度。
“別停下,继续向西南,穿过『断魂礁』!”林恩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跡,右手飞速从储物袋中摸出三枚布满裂纹的罗盘,强行將其拼凑在一起,注入了一丝乾涸的魔力。
就在这时,平静的海面突然毫无徵兆地静止了。
这种静止极其诡异,原本百丈高的浪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海面平滑得如同一面巨大的、漆黑的镜子。在那镜子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却让林恩神魂剧震的紫色幽光,悄然浮现。
“还是来了。”林恩拉住正欲再次发动瞬移的温天仁,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前方,一个身披暗红长袍的身影正踩在镜面般的海波上,缓步走来。他没有散发任何威压,但在林恩的“逻辑视界”中,此人周围的因果线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所有靠近他的能量粒子都在瞬间进入了无序的“熵增”状態。
血魂教主祭。
准確地说,是主祭的一具跨界投影。
“林恩,你不该看那一页。”主祭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听不出半分烟火气,却在海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作为这一纪元最出色的观测样本,你本可以获得更多的权限。但你那令人惊嘆的好奇心,破坏了实验的无菌环境。”
温天仁横刀挡在林恩身前,虽然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种深不可测的因果压制,但手中的星魔刃却颤鸣得愈发高昂:“废话真多。老头,你是来送死的,还是来带路去你那所谓的实验室的?”
主祭淡淡地扫了温天仁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根碍事的试管:“真龙血脉与星魔之力的耦合率,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可惜了,一个充满惊喜的侧枝变量,竟然沾染了『觉醒者』的恶习。”
“什么是觉醒者?”林恩推开温天仁的手臂,走上前去,左眼的紫色漩涡在这一刻竟然主动停止了旋转,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深沉,“是指那些发现真相后,不再甘於当样本的垃圾,还是指那些试图打破这层透明墙壁的勇士?”
主祭笑了。他的面孔在暗红兜帽下模糊不清,唯有一双苍老的手从袖中探出,合拢在一起。
“觉醒者,通常被我们称为……『坏疽』。”
话音刚落,整片海域的空间瞬间被抽空。
林恩只觉四周的光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如毒蛇般的暗红血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们周围的空间壁垒上。这些血线每一根都蕴含著极其恐怖的剥离法则,竟是在生生剥离他们体內的因果,试图將他们重新格式化为纯净的“能量包”。
“天仁,星魔寂灭!频率调到最高!”林恩厉喝一声,他的右手猛然按在自己的左眼上。
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降临。
林恩竟然在这一刻,利用温天仁刚刚稳固的炼虚级星力,强行催动了他在龙岛解析出的那份“血脉图谱”的反向逻辑。
“你想看样本的极限吗?”林恩的吼声中带著一股学者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那就看仔细了!逻辑坍塌,因果对冲!”
他在那一瞬间,將自己左眼內所有积累的、来自异位面的紫色残留能量,毫无保留地对撞进了那枚暗金玉简。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清响在天地间迴荡。
原本不可一世的暗红血线,在接触到这股自杀式的逻辑崩坏流时,竟然產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像是一团乱麻遇到了烈火。
主祭那具平静的投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你疯了……你竟然试图引爆这层维度的观测数据?”主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疑。
“数据的价值,在於其產生的涟漪。”林恩七窍溢血,但他却笑得异常灿烂,“如果不把这张桌子掀了,我怎么知道桌底下藏著什么?”
“给我爆!”
恐怖的爆炸在无尽海域中心炸响。但这爆炸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无尽的空间坍塌与重组。
在这混乱的瞬息,温天仁发出一声怒吼,他將体內刚刚炼化完毕的蟠龙真血全部燃烧。那是一股近乎大乘期的恐怖爆发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划破黑夜的彗星,抓起林恩,强行撞进了爆炸中心那一丝由於逻辑崩坏而產生的、通往未知界面的裂缝。
“林恩!別睡过去!”
温天仁的吼声成了林恩意识中最后的定格。
裂缝缓缓合拢。
海面上,暗红色的身影重新凝聚。主祭看著手中那一截被爆炸削断的长袖,还有海面上残留的紫色光屑,沉默了许久。
“实验品编號:107,已脱离观测轨道。”
虚空中,传来了一阵冰冷的、带著重合音的回应。
“启动清理程序吗?”
主祭摇了摇头,看向遥远的天际线:“不,让他们走。我想看看,一个带著诅咒的学者,能在这充满谎言的灵界,掀起多大的浪花。毕竟……那份图谱里,我也留下了一些有趣的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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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风元大陆极西之地,一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废弃矿脉中。
“咳咳……咳!”
林恩猛地睁开眼,冰冷的岩石触感让他那几近崩溃的神智稍微回拢。他尝试著动了一下左手,发现那枚紫色的鳞片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狰狞如蜈蚣般的暗紫色伤疤,一直蔓延到手肘。
而他的左眼,竟然恢復了正常的黑色。只是在那黑色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某种不可言说的沉重感。
“醒了?”
一个熟悉而又略显疲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恩转过头,看到温天仁正坐在一堆篝火旁,上衣破碎不堪,裸露的后背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他正在用一柄短刀剔除伤口上残留的因果污染,每一刀下去,额角都会渗出一层冷汗。
“我们……在哪儿?”林恩挣扎著坐起来,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温天仁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洞外那一层层诡异的、带著金属色泽的迷雾:“不知道。但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像人界,而且有一种极其古怪的禁制,我的星魔气被压制了起码五成。”
林恩闭上眼,尝试著调动体內的巫师模型。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仁,別剔了。那是『天网因果』,除非你把整条脊椎挖出来。”
他走到温天仁身后,右手轻轻覆在那些伤痕上。虽然体內的魔力已经枯竭,但他发现,自己的大脑里竟然多出了一座名为“仙灵模型”的巨大资料库。那是他在爆炸瞬间,利用逻辑崩溃强行从主祭投影中掠夺来的碎片。
“我们逃出了龙岛的实验室。”林恩轻声说道,眼神看向洞外的迷雾,透著一股让温天仁既心惊又著迷的疯狂,“但我们掉进了更大的陷阱。温天仁,你怕吗?”
温天仁收起短刀,转过身,一双星瞳死死盯著林恩,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肆意放纵的戾气。
“怕?林大巫师,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把原本写好的剧本,给它一页页地撕了。”
他拉过林恩的手,看著那道紫色伤疤,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说吧,下一个坐標在哪儿?不管是什么神仙还是魔头,只要你指个方向,我就去帮你把他的实验室拆了。”
林恩看著温天仁,眼底的那抹温润逐渐被一种更深邃、更理性的冷冽所取代。
“目標:风元大陆中心,天渊城。我们需要那里的『灭尘丹』配方,以及……找到一个叫『青元子』的傢伙。”
“他是唯一一个,在编號之外,活下来的先驱。”
此时的林恩並不知道,在他神魂深处,那个仙灵模型的一角,正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编號。
——“变数编號:001”。
风暴並未停息,它只是在积蓄下一次足以摧毁整个位面的雷霆。
而在遥远的人族天渊城,一名正忙於炼製某种奇异傀儡的青袍青年,突然微微一怔,看向了西北的方向。
“奇怪,这种因果扰动……是有老朋友来了吗?”
青年摸了摸腰间的一只碧绿葫芦,笑了笑,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零件。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终於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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