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爆发没有预兆。
就是亚瑟·戴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动了。
没有战吼,没有衝锋,他的动作甚至带著一种优雅,像一名宫廷的舞者。
可他手中的双剑,却舞出了死亡的旋律。
鏘!
离他最近的一名北境骑士,直接被一剑秒杀。
鲜血泼洒在赤红的沙地上,瞬间被烈日蒸腾出腥臭的热气。
太快了。
快到琼恩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那两道银色的流光。
他只看到亚瑟·戴恩像一道白色的旋风,衝进了奈德和他那六个同伴的阵型之中。
然后,就是一场屠杀。
那不是对决。
那是一名剑术大师,在对一群学徒进行最残忍的教学。
亚瑟·戴恩手中的双剑,一攻一防,配合得天衣无缝。
左手的剑格挡、牵制,盪开所有攻向他的兵器,右手的剑则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可每一阵密集的碰撞声后,必然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以及一个人影的倒下。
第二个。
第三个。
奈德的同伴,那些在三叉戟河的血战中都活下来的北境精锐,在拂晓神剑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年轻的奈德·史塔克在怒吼,他挥舞著手中的长剑,试图来压制对方。
可亚瑟·戴恩的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奈德的锋芒。
“父亲……”
琼恩看著那个在双剑之下狼狈不堪,节节败退的年轻身影,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沉稳如山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维斯特洛最强的战士之一。
可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父亲……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转眼之间,战场上还能站著的,只剩下奈德和霍兰·黎德。
而御林铁卫也只剩下拂晓神剑一人。
杰洛·海塔尔和奥斯威尔·河安,早就被当做杂鱼给处理掉了。
“父亲……”
琼恩的嘴唇有些发乾,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同样在注视著战场的,属於他这个时代的奈德·史塔克。
“您……您不是说,您贏了这场决斗吗?”
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奈德·史塔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张总是刻著“荣耀”与“责任”的脸,此刻的顏色,比战场上那片赤红的土地还要深。
他活了半辈子,这是第一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在自己妻子,自己弟弟,还有自己“儿子”的面前。
公开处刑,莫过於此。
“咳……”
奈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眼神飘向了远方的天空。
“这个……战爭嘛,过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的底气。
凯特琳在一旁,看著自己丈夫这副窘迫的模样,那颗因为秘密被揭开而沉重的心,竟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好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奈德。
原来这个男人,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战场上,局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霍兰·黎德被拂晓神剑一剑砍倒在地,生死不知。
而年轻的奈德,在亚瑟·戴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终於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鐺!
亚瑟的左手剑架住了奈德的长剑,右手剑则如一道闪电,直刺奈德的心臟!
结束了。
琼恩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年轻的奈德眼中也流露出了绝望。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他要死了。
他无法完成对妹妹的承诺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
“呃啊——!”
一声不甘的闷哼,从亚瑟·戴恩的口中发出。
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停在了奈德胸前一寸的地方。
他缓缓地低下头。
一截匕首的尖端,从他的脖颈后方,透了出来。
上面沾著鲜血。
亚瑟·戴恩的身体晃了晃,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开始迅速地失去神采。
他身后,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霍兰·黎德,正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手中那把带血的匕首,还在微微颤抖。
偷袭。
一场被后世吟游诗人传唱了二十年的英雄对决,最终的结局,竟然是一场卑劣的偷袭!
琼恩呆住了。
他看著那个从背后捅了拂晓神剑一刀的泽地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同样一脸震惊,劫后余生的年轻父亲。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父亲口中那场“荣耀”的胜利?
年轻的奈德没有时间去震惊。
他看著缓缓跪倒在地的亚瑟·戴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举起了长剑。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把瓦雷利亚钢巨剑,狠狠地斩向了亚瑟·戴恩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拂晓神剑,亚瑟·戴恩,战死。
这场惨烈的战斗,终於画上了句点。
八对三。
奈德贏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荒漠的呜咽声,和奈德粗重的喘息声。
琼恩看著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看著那个拄著剑,浑身是血的年轻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没有荣耀。
没有史诗。
只有为了生存和承诺,不择手段的血腥与残酷。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从来不愿提起这场战斗的细节。
因为真相一点都不光彩。
可他却无法对父亲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鄙夷。
他只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在这一刻,无比的沉重。
“我明白了……”凯特琳在一旁轻声说。
她看著那个在尸体中蹣跚的年轻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份压抑的痛苦,她终於明白了丈夫这二十年来,到底背负著什么。
那不是一个谎言。
那是一个男人,对妹妹最后的承诺。
是用自己的名誉,去守护一个孩子的生命。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的,充满了痛苦的女人尖叫声,从那座孤零零的石塔顶端,传了出来!
莱安娜!
年轻的奈德身体猛地一震,他扔掉了手中的剑,不顾一切地向著石塔冲了过去!
那扇尘封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玫瑰的香气,从塔內扑面而来。
林恩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走吧。”
“去见证一个王国的终结,和一个谎言的开始。”
他们的意识,跟隨著年轻的奈德,一同涌入了那片昏暗之中。
塔內,光线昏暗。
一条盘旋而上的石阶,通往未知的顶层。
奈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內迴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越往上,那股血腥味就越浓。
终於,他们来到了顶层。
那是一个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已经被鲜血染红。
她的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灰色眼眸,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莱安娜·史塔克。
琼恩的呼吸,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停滯了。
那张脸……
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
“奈德……”
莱安娜看到了奈德,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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