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云瑾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此次南下,我心中……並无十足把握。
南方情势,比奏报所言,恐怕更加糜烂。
三皇兄在朝中虎视眈眈,北狄疑云迷雾重重……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亦不知……能否安然归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苏彻面前,流露出些许属於女子的柔弱与不確定。
儘管只是一瞬。
苏彻走到她身侧,与她並肩望向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殿下,”
他缓缓道,“世间事,本无万全把握。
北疆守关,江淮賑灾,朝堂博弈,哪一次不是凶险万分?
然殿下皆闯过来了。此番南下,虽有险阻,然亦有生机。
殿下在朝中,是镇国长公主,是眾矢之的。
在南方,却是钦差巡察使,是朝廷的代表,是平叛的希望。人心向背,自有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三皇子与北狄疑云……殿下不必过於忧心。
京城有我。李纲稳重,庞小盼机变,殷无咎狠辣,周勃、赵家寧留下的將领亦非庸才。
三皇子想趁殿下离京生事,没那么容易。
北狄那条线,殷无咎会盯死。
禿髮乌孤若真敢伸手,我便將他那只手,连根斩断,送回草原。”
他的话语平淡,却蕴含著一种冰冷的、令人心安的强大自信。
“殿下只需记住,”
苏彻转过头,目光落在云瑾被灯火勾勒出的、坚毅优美的侧脸上。
“无论南方战事如何,无论朝堂风波几重,镇国长公主府,永远是殿下的根基。
苏某,永远是殿下的后盾。
殿下在南方放手施为,建功立业。京城的风雨,我来挡。”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云瑾心头一暖,鼻尖微酸,那股因未知前路而產生的些许惶惑,悄然消散。
她转头,迎上苏彻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却清晰地映著她自己的身影。
“有先生在,云瑾心安。”
她轻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信赖,“京城之事,便全权拜託先生了。
我走之后,先生……也要多加小心。
三皇兄手段阴狠,贾先生诡计多端,內廷亦非善地。”
苏彻微微頷首:“殿下放心。苏某自有分寸。”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雕刻著繁复云纹的令牌,递给云瑾。
“此乃『諦听』最高级別的调令信物,名『玄鸟令』。
见令如见我。殿下在南方,若遇紧急情况,或需调动『諦听』潜伏力量,可凭此令行事。持有此令者,南方『諦听』所属,皆听调遣。”
云瑾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带著苏彻的体温。
她知道,这是苏彻將自己最核心的力量之一,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份信任,重逾千钧。
“多谢先生。”她將令牌紧紧握在掌心。
“三日后出发,殿下早些歇息,养精蓄锐。”
苏彻拱手,“苏某还需去安排一些事情,先行告退。”
“先生慢走。”
苏彻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很快融入门外廊下的阴影中。
云瑾独自立於窗前,握著那枚温热的“玄鸟令”,望向南方漆黑的天际。
那里,烽火正炽,杀机四伏。
但她心中,已再无畏惧。
“三皇兄,禿髮乌孤,南方的叛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
她低声自语,眼中燃烧起冰冷的火焰,“你们想要我的命,想要这江山?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利,还是我手中的剑,更锋!”
就在云瑾与苏彻於书房谋划的同时,三皇子府,密室之內,气氛阴冷如冰。
贾先生垂手立於下首,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三皇子云焕负手立於墙边一幅巨大的江穹舆图前,背对著他,久久不语。
“她竟然真敢去……”云焕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与一丝难以置信。
“老头子还真是偏心得没边了!『钦差巡察使』、『参赞军务』、『查勘情弊』……就差直接把南方兵权给她了!”
“王爷息怒。”
贾先生阴惻惻道,“公主南下,看似得了圣眷,实则凶险万分。
南方局势复杂,叛军势大,更有北狄军械之事悬在头顶。
她一个女子,不通南方地理,不明水战,贸然前去,稍有不慎,便是兵败身死之局。
届时,不仅『通敌』嫌疑坐实,连『无能误国』的罪名也能一起扣上!
王爷正好可藉此良机,彻底將其扳倒!”
“兵败身死?”
云焕冷哼一声,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
“你以为那丫头是去送死的?她敢去,就必然有所倚仗!
威远侯那老匹夫给她举荐副將,周勃、赵家寧那两条忠犬隨行,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苏哲在京城运筹……想让她死在南方,没那么容易!”
“王爷所言甚是。”
贾先生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叛军身上。必须……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
“说。”云焕走到桌边坐下。
“第一,在南边动手。”
贾先生压低声音,“叛王云涛那边,可以再『资助』一批军械,並透露公主南下的具体路线、护卫力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若叛军能半途截杀,或於两军阵前『误杀』钦差……那便是最理想的结果。
即便不能,也要让他们全力阻击,务必使公主滯留前线,陷入苦战泥潭,无暇他顾,更无暇调查军械来源。”
“继续。”云焕眼中露出残忍的笑意。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