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崑崙?!”
老萨满不知何时挣扎著抬起头。
看到那模糊的宫殿虚影,瞳孔骤缩。
发出梦囈般的惊呼。
隨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是伤重还是震撼过度。
而玉佩在爆发出这惊世一击,显化出崑崙虚影之后。
光芒迅速內敛,重新变得黯淡。
甚至比之前更加晦暗。
表面的裂纹似乎也扩大了一丝。
仿佛耗尽了某种本源力量,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
但那股纯净、至高、不容褻瀆的威严余韵,依旧縈绕在石台之上。
让残余稀稀拉拉的蛊虫,发出惊恐的嘶鸣。
如同潮水般退去,再不敢靠近分毫。
危机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但苏彻的心,却沉了下去。
玉佩的这次爆发,太过惊人,也太过显眼。
尤其是在这葬神谷的核心区域。
在蛛母和北狄的眼皮底下。
在可能存在的,那个神秘“守陵人”组织的感知范围內。
这无异於在黑暗中点燃了最耀眼的火炬,將他们彻底暴露。
果然,就在玉佩光芒彻底敛去。
石台重归昏暗,只有下方龙骨渊暗红光芒闪烁的剎那。
苏彻忽然感觉到,两道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却又带著洞悉一切般穿透力的目光。
如同实质般,从极高、极远的。
仿佛九天之上的某个不可知之处,悄然落下。
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胸前的玉佩位置,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没有蛛母的怨毒。
没有北狄的贪婪。
只有一种如同观察螻蚁或棋子般的审视。
紧接著,又扫过下方翻涌的龙骨渊。
隱约间,似乎传来一声意义难明的嘆息。
然后,目光消失了。
如同从未出现。
但苏彻知道,那不是幻觉。
有什么存在,被惊动了。
是因为玉佩爆发的力量?
是因为显化的崑崙虚影?
“咳咳……刚才……那是……”
韩山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又看向苏彻胸前的玉佩,声音乾涩。
苏彻缓缓摇头,没有解释。
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他更关心眼前的困境和玉佩的损耗。
“此地……不宜久留。”苏彻嘶哑道。
“玉佩力量耗尽,蛊虫虽退,但蛛母不会罢休。我们必须儘快恢復,离开这里。”
韩山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头。
“对!王猛,看看这石洞里有什么!其他人,抓紧时间调息!哪怕恢復一丝力气也是好的!”
王猛挣扎著爬向那个低矮的石洞。
片刻,他带著一丝激动喊道。
“王爷!首领!洞里有东西!”
眾人精神一振。
苏彻和韩山连忙过去。
只见那石洞不深,仅有丈许。
苏彻的目光,投向洞壁上那幅简略的地图。
尤其是在龙骨渊某个侧下方,用硃砂特別標记的一个点。
那里依照阿月的註解是,“龙怨裂隙,阴阳交界,或有一线之机,亦为万劫不復之始。”
龙怨裂隙……
阴阳交界……
一线之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江苏帝国,皇宫,御书房。
灯火彻夜不熄。
堆积如山的奏章已处理大半。
墨跡在灯下泛著冷光。
云瑾独坐案后,一身明黄常服。
外罩玄色狐裘,衬得她脸色越发白皙,也越发清减。
登基不过数月,眉宇间的威仪日重。
却也难掩那份刻入骨髓的疲惫与孤寂。
她刚刚批阅完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韩冲在信中又提到,北狄虽因粮草不济、禿鷲山口被毁而暂退。
但其小股精锐与蛛母余孽的依旧骚扰不断。
居然有一种新的,能令人无声无息中毒癲狂的蛊虫出现。
造成了数起惨案,北境军民,人心浮动。
韩冲已加派巡逻,悬赏剿杀蛊师,但收效甚微。
他隱晦提及,似乎有跡象表明。
北狄內部对於是否继续南侵,產生了分歧。
耶律洪真似乎承受著,来自王庭內部和蛛母的双重压力。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隱患。
云瑾提笔,沉吟良久,才写下旨意。
嘉奖北疆將士,督促后方粮草军械转运。
严令各地关卡加强盘查,尤其是针对南疆行商和可疑物品。
同时,密令韩冲。
可尝试与北狄內部,某些对耶律洪真和蛛母不满的势力。
进行极其隱秘的接触,分化瓦解。
但一切需慎之又慎。
放下笔,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北方。
夫君……
已经快三个月没有任何確切消息了。
只有庞小盼通过隱秘渠道递来的“平安”二字。
他此刻身在何处?
是否安好?
伤势如何?
思念如同毒草,在心底疯狂蔓延。
带来阵阵蚀骨的疼痛。
但她不能表露,不能软弱。
她是女帝,是这江山的主人。
“陛下,夜已深了,该歇息了。”
青黛轻声劝道,眼中满是心疼。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云瑾挥挥手。
青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御书房內重归寂静。
云瑾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道缝隙,任由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明。
她望著北方沉沉的夜空,低声呢喃、
“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著一丝惶急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太监匆匆而入,跪地低声道。
“陛下,东宫那边……有些动静。”
东宫?
云璋?
云瑾眉头微蹙。
东宫原本是大皇子的府邸。
后来大皇子被父亲处死。
封了四皇子云璋为帝。
云瑾就让云璋住进东宫,还选了心腹做他的老师。
要不是太监跑过来稟报,云瑾都快忘了这个只有六岁的弟弟了。
当时江穹先帝说云璋上位,需贤臣辅佐。
还是镇国长公主的云瑾,智勇天成,屡建奇功,深孚眾望,可托大事。
加封为摄政长公主,摄政朝堂!
可那时候的云璋只有六岁!
但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比他大的云祤,要排在他后面?
......
云璋自她登基后,便按祖制移居东宫,由指定的太傅和宫人照料。
她对这个幼弟感情复杂。
既有姐弟之情,也因云祤之乱而心存戒备,特意安排了可靠人手看顾。
平日东宫甚是安静,今日为何有动静?
“说。”云瑾声音平静。
“回陛下,伺候太子殿下的宫女翠儿来报。
说今夜太子殿下似乎梦魘惊悸,醒来后不言不语。
只是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反覆画著一些奇怪的图案。
像是虫子,又像是扭曲的符文。
奴婢们看不懂,但觉得有些邪性。
而且,太子殿下近几日,胃口不佳。
时常独坐发呆,偶尔会问一些关於南疆风物、虫豸之事。
太傅询问,他只说是从书上看来。”太监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恐惧。
虫子?
符文?
南疆?
云瑾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
云璋年仅六岁,深居宫中。
从何处得知南疆虫豸之事?
又怎会画出邪性的符文?
是有人教唆?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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